辨正蒋问齐医略伏邪篇(2/2)
太平御览,载曹植说疫气致病,愁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 若夫殿处鼎食之家,若是者鲜矣,此亦饥寒伤正,邪伏而后发也,巢元方, 以疫疠与时气温热相类,盖不知由于一气所伏,而有多寡轻重之分耳。通鉴唐纪, 关中比岁饥馑,兵民率皆瘦黑,至麦始熟,市有醉人,当时以为嘉瑞人乍饱食, 死者五之一,此人饱食,非受风寒,盖有伏邪内动也,刘河间宣明方,治疫疠, 不宜热药,解表而用白虎汤、凉膈散,明其有伏热在内也。李东垣辩惑论, 载壬辰改元,京师戒严,受敌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病者万无一二, 既病而死者接踵不绝,将近百万,岂俱感风寒耶,盖伏邪所致耳,丹溪心法附余, 附伤寒直格心要论证治诸法,治伏邪甚善,当与吴氏温疫论互阅。
丹溪心法,温疫众人一般,病者是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首用大黄黄芩, 先攻其里,亦因其内有伏邪也,方约之谓温热之病,因外感内伤,触动郁火, 自内而发之于外也,此明言邪伏于中也,元史耶律楚材,用大黄治士卒病疫, 亦足见其邪之伏于里也。
诒按以上各条所论,均系疫证,而蒋氏引之,每条牵入伏邪, 其实疫证中有专病疫者,有兼伏邪者,当随证审治,若将两证牵合立论, 则不特伏邪之证治不清,并疫证亦茫无依据矣。
王履𣶮洄集,温病热病,发于天令暄热之时,怫热自内而达之于外,又云, 世人治温热病,虽误攻其里亦无大害,误发其表,变不可言, 足以明其热之自内达外矣,张景岳以温疫本即伤寒,多发于春夏,必待日数足, 然后得汗而解,此与金匮百合病之义同,皆有内伏之邪故也。吴又可温疫论, 治伐邪最切,而反以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为非,是盖不知寒乃冬月之正邪, 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见于色,不知于身,若有若无,若亡若存,及身形若用力, 汗出腠理开,逢虚风,谓正邪可伏而后发也,由是观之,伏邪所从来远矣。
诒按𣶮洄集所论,确系伏气所发,其论病情最为确当,蒋氏以伏邪与温疫牵合, 巳属误认,张景岳乃为温疫本即伤寒,则误而又误,其谓必日数足而后能解, 理亦不确,绿景岳于外感六淫病,其理路本未能清晰也,吴又可专论温疫, 遂将当时所见之病,无论其为伏温,为温疫,一概谓之疫邪,不责己之分辨不清, 反疑内经冬伤于寒之语为不确其才识粗疏,横肆武断,亦未免不自量矣, 蒋氏既知所伏者为正邪,则所见高出于吴姹矣,何以篇中引用,仍以达原饮为主方, 前后自相矛盾,吾所不解。
然人之强弱不同,攻补有异,大法有三,攻邪为上策,扶正祛邪为中策, 养阴固守为下策,盖邪伏于中,犹祸起萧墙之内邪正交争,势不两立,正气无亏, 直攻其邪,邪退而正自复也,若正气有亏,不任攻邪,权宜辅正,且戢且守, 胜负未可知也,若正气大亏,不能敌邪,惟有养阴一法,悉力固守,冀其邪氛自解, 不巳危乎,是以正气不虚,伏邪虽重,治得其宜可奏全捷,惟正虚可畏, 不知者反以攻邪为太峻,乐用平稳之方,致使邪氛日进,正气日亏,正不胜邪, 则轻者重,重者危,卒至不起,乃引为天数,岂不谬哉。
诒按蒋氏此论,以攻邪为主,盖以邪退则正自复去邪所以救阴也, 吴鞠通温病条辨,则专以养阴为主,阴气既充,则在表者,液足自能致汗,在里者, 增水乃可行舟,阴旺则热自解,养阴即以泄热也,愚谓此两法,亦当随人而施, 如偏于阴虚者,则养阴以泄热,吴氏之论为宜偏于邪重者,则泄热以存阴, 蒋氏之法为合二者虽似相反,而实则相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