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辩理(4/11)

《复泰草堂医论选》[] 著

一、辩理(4/11)

中医最重者,理法,然后才是方药。现代医学的理论无法理解中医理论的现实意义,只看到了中医方药的有效性,所以试图用他们的理论重新解释中药治病的原理,但事实早已作出了回答,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就如一定要用细胞学的理论去指导一个木匠的技能一样,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一定如此,只能最后让木匠无所适从,连自己原先的手艺都丢掉。 说到不为大众理解,其实现代科学的复杂程度比阴阳五行的学说更不容易理解。对大众而言,无论你怎么解释,都将是如隔山对话。大众之所以更趋向于首先相信西医,绝非大众对西医的理论更能了解,相反,倒是因为缺乏必要的了解,才会对西医形成盲目迷信。大众的取舍其实是一种趋炎附势行为,也即谁得势听谁的,而不是因为哪个更容易理解。对于一个缺乏理论训练的普通人,任何医学都是难以理解的,就像中医往往被理解成清热,西医往往被理解为消炎一样。 所以对于大众并不存在说服的问题,倒是对政策的决策者以及有关舆论的操纵者需要做说服的工作。西医的得势,是与现代科学的影响分不开的,但这种影响并没有为大众就医提供正确的指导,电脑或者核磁共振与治疗某种病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很多人会在下意识中将两种不相干的事理作超越逻辑的对接。治病的方法其实并不在复杂的技术之中,就像吃饭一样,人用不着将咽喉首先换成最先进的电子产品,嘴也用不着换成橡胶合成或是金属玻璃钢制品,人类无论如何进化,有些自然属性都是无法彻底退化掉。只要人的自然属性还在,人的生存与健康就离不开自然的因素,如空气、水、阳光、粮食、药。中药是自然的产物,所以在原理上能治疗作为同是自然产物的人的疾病。就像人要吃土生土长的粮食而不食用化学合成的食物一样。 中医理论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消化之后要排泄一样,简单明了,万古常新,并不会因为人类的一些发明创造而改变。所以也没有必要一定要用新发现的理论解释传统的方法,就如吃饭一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吃,用不着不断推陈出新改变吃法,只要能够解饥,吃饭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同理,只要能治病,不管现代科学的理论能不能解释都说明这种方法是实用的,也没有必要一定要用现代科学解释治病的原理。其实能治病首先就说明了方法的正确,现代科学不能解释只能说是现代科学的理论还有局限,还需要不断完善,不能用局限的理论来否定实用有效的方法。其实中医的理法方药是一个完整的医疗体系,几千年来的医疗实践证实了中医理论的正确,为什么不能从中医自身的理论解释中医实践的疗效呢?其实现代科学的某些理论是把问题复杂化了,在解决问题时自设障碍,反而在没有必要的细节中失去了要领,茫然无归。所以在现代科学指导下的西医理论与实践除了在与解剖学密切相连的外科手术中不断进步之外,对于内科疾病,尤其是尚未成形的内科疾病,至今仍缺乏适当的诊断方法,更不用说有效治疗了。

其实各自在各自的理论中研究问题,本不会发生冲突,只要在平等的条件下面对患者,两种理论认识与医疗水准孰高孰下,疗效会帮助人们做出判断。但不可否认的是,目前中医由于种种的原因受到了各个方面的不公正待遇,使自身的优势无法正常发挥。同时一些不法之徒冒充中医打入中医内部钻法律的空子招摇撞骗,严重损害了中医的声誉,致使不辨是非的群众因为假冒伪劣的欺骗而迁怒于真正的中医。其实道理是显然的,不能因为假酒的存在就要砸茅台酒的招牌,但往往很多人就是不能分清物件盲目行事。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到底什么人能代表真正的中医水准?中医的个体差异太大了,自古就有上工中工下工庸工之分,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现实问题。难道可以因为庸工的众多而否认上工的存在吗?能够以庸工的普遍水准来代表中医的水平吗?就像体育比赛一样,难道会让老弱伤残人员代表国家参赛而不选拔出最优秀的运动员吗? 如何提高中医从业者的整体水准,如何正确运用中医理论治疗疾病,这才是中医自身生存与发展的首要问题,而不应是更多的关注如何与现代科学理论对接,甚至不惜削足适履地否定传统理论的有效性,邯郸学步地以适应目前科学水准的认识能力与理解能力。

韩济生院士是我国研究镇痛首屈一指的学者,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有人向他问到是否知道疼痛的机理,他的回答是不知道。这不是个科学正在研究的可以“越来越精确”的问题,而是一个目前科学还无从下手的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在科学上的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因为科学不知道疼痛的机制,所以时至今日,科学家们还没有开发出一种能够测量人是否疼痛的仪器,而且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开发出这种仪器。这是一个科学主义者的叙述,从中可以感受到真正的科学家(非科学迷信者)的尴尬与无奈。 反过来再考察一下中医,中医的所谓主观其实又是很客观的,人都有过疼痛的经验,疼痛在人是很客观的事情,不能因为无法测量就否定其客观实在性,凡是思维正常的人按道理都应该能达成这样的共识。中医的客观表现在能够正视患者的自觉症状,而不会像西医那样貌似客观的轻易否定患者的感受,说疼痛无法测量之类的奇谈怪论。 疼痛还需要测量,这是只有在现代科学的语境中才会出现的荒唐语言。如果因为缺乏工具而否定无法测量的事物,这是不是伪科学的态度?科学就是测量,科学又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认识过程,这就决定了科学的无法回避的局限性。科学无法否认以目前的认识水准必然无法测量所有的事物,相对于无限的宇宙与未知世界,科学的测量对于存在来说永远是微不足道的,这是人类的局限性与科学认识向外的方向性决定的。不能正视这个现实甚至试图抹煞客观现实的存在,是地地道道的伪科学的做法。伪科学其实不是对现象的解释或叙述,而是试图用现有的认识水准解释一切现象,并用现有认识否定其无法认识的现象的一种冒充科学者的态度。 比如疼痛,在患者自身是一种真切的现实,而当现有的医学无法测量疼痛的指标时,疼痛被现代医学定义为患者的主观感受(即所谓的神经痛,说白了就是神经病),也就是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只存在于患者的主观感受或幻觉中。这样,疼痛本身就成了非客观性存在。这也就是西方现代医学对于他们所定义为神经性疾病无法治疗的根本原因,或者也可以说因为无法诊断与治疗,所以定义为神经性疾病,因为神经性疾病从他们的客观上看是不存在的。自然,患者其他方面的感受只要无法测量,现代医学也可以作如是观。 如果患者自身的感受都不能成为疾病与健康的判断依据,那么什么才是衡量健康与疾病的客观标准呢?在现代医学能够测量到的指标都正常的情况下,患者自身的感受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吗?无法被测量到的患者主观感受到的很真切的无法忍受的疼痛在现代科学眼中就毫无意义了吗? 其实,现代医学的这种伪客观态度是对患者主观感受的歧视与抹煞。而疾病本身首先就是患者的主观感受,这就决定了现代医学的研究物件从实质上来说,并非疾病本身,而是一些与疾病无关的其他现象。所以从本质上说,现代医学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医学。因为,医学是以治疗疾病为目的的学科,离开具体的疾病作与疾病无关的研究是医学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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