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产难(1/2)
.天地生万物,人为至贵,四海之大,林林总总,孰非母产?然则母之产子也, 得天地四时日月水火自然之气化,而亦有难云乎哉?曰人为之也。
.产后偶有疾病,不能不有赖于医,无如医者不识病,亦不识药,而又相沿故习, 伪立病名,或有成法可守者而不守,或无成法可守者而妄生议论, 或固执古人一偏之论,而不知所变通,种种遗患,不可以更仆数。
.夫以不识之药,处于不识之病,有不死之理乎?其死也病家不知其所以然, 死者更不知其所以然,而医者亦复不知其所以然,呜呼冤哉,瑭、目击神伤, 作解产难。
.产后治法,前人颇多,非如温病混入伤寒论中,毫无尺度者也, 奈前人亦不无间有偏见,且散见于诸书之中,令人读书不能搜求拣择,以致因陋就简, 相习成风。
.兹特指出路头,学者随其所指,而进步焉,当不歧于路矣。本论不及备录, 古法之阙略者补之,偏胜者论之,流俗之坏乱者正之,治验之可法者表之。
.产后惊风之说,由来已久,方中行先生驳之最详,兹不复议。
.金匮谓新产妇人有三病,一者病痉、二者病郁冒、三者大便难,新产血虚, 多汗出,喜中风,故令人病痉。亡血复汗,故令郁冒。亡津液胃燥,故大便难。 产妇郁冒,其脉微弱,呕不能食,大便反坚,但头汗出,所以然者,血虚而厥, 厥而必冒,冒家欲解,必大汗出,以血虚下厥,孤阳上出,故头汗出, 所以产妇喜汗者,亡阴血虚,阳气独盛,故当汗出,阴阳乃复,大便坚,呕不能食, 小柴胡汤主之,病解能食七八日复发热者,此为胃实,大承气汤王之。
.按此论乃产后大劫之全体也,而方则为汗出中风一偏之证而设, 故沈目南谓仲景本意,发明产后气血虽虚,然有实证,即当治实,不可顾虑其虚, 反致病剧也。
.按产后亦有不因中风,而本脏自病,郁冒痉厥,大便难,三大证者, 盖血虚则厥,阳孤则冒,液短则大便难,冒者汗者,脉多洪大而苟,痉者厥者, 脉则弦数。
.叶氏谓之肝风内动,余每用三甲复脉大小定风珠,及专翕大生膏而愈浅深次第, 临时斟酌。
.心典云:血虚汗出,筋脉失养,风入而益其劲,此筋病也。亡阴血虚, 阳气逐厥,而寒复郁之,则头眩而目瞀,此神病也。胃藏津液,而灌溉诸阳, 亡津液胃燥,则大肠失其润,而大便难,此液病也。三者不同,其为亡血伤津则一, 故皆为产后所有之病,即此推之,凡产后血虚诸证,可心领而神会矣。
.按以上三大证,皆可用三甲复脉,大小定风珠,专翕膏主之。盖此六方, 皆能润筋,皆能守神,皆能增液故也。但有浅深次第之不同耳,产后无他病, 但大便难者,可与增液汤,以上七方,产后血虚短,虽微有外感,或外感已去大半, 邪少虚多者,便可选用,不必俟外感尽净,而后用之也。
.再产后误用风药,误用辛温刚燥,致令津液受伤者,并可以前七方斟酌救之。 余制此七方,实金匮原文体会而来,用之无不应手而效,故敢以告来者。
.张石顽云:产后元气亏损,恶露乘虚上攻,眼花头眩,或心下满闷,神昏口噤, 或痰涎壅盛者,急用热童便主之。或血下多而,晖或神昏烦乱, 芎归汤加人参、泽兰、童便兼补而散之(1)。
.又败血上冲有三:或歌舞谈笑,或怒骂坐卧,甚则逾墙上屋,此败血冲心多死, 用花蕊石散,或琥珀黑龙丹。如虽闷乱不至颠狂者,失笑散加郁金。若饱闷呕恶, 腹满胀痛者,此败血冲胃,五积散或平胃加姜桂,不应送来复丹。呕逆腹胀, 血化为水者,金匮下淤血汤,若面赤呕逆欲死,或喘急者,此败血冲肺,人参苏木, 甚则加芒硝汤涤之。大抵冲心者十难救一,冲冒者五死五生,冲肺者十全一二, 又产后口鼻起黑色,而鼻衄者,是胃气虚败,而血滞也,急用人参苏木,稍迟不救。
.愚按产后原有瘀血上冲等症,张氏论之详矣。产后瘀血实证, 必有腹痛拒按情形,如果痛处拒按,轻者用生化汤,重者用回生丹最妙。 盖回生丹以醋煮大黄,约入病所,而不伤他脏内,多飞走有情食血之虫, 又有人参护正,何瘀不破?何证能伤?近见产妇腹痛,医者并不问拒按喜按, 一概以生化汤从事,甚至病家亦不延医,每至产后必服生化汤十数帖,成阴虚痨病, 可胜悼哉?
.余见古本达生篇中,生化汤方下注云:专治产后瘀血腹痛,儿枕痛, 能化瘀生新也。方与病对,确有所据。近日刻本,直云治产后诸病, 甚至有注产下即服者,不通已极,可恶可恨。再达生篇一书,大要教人静镇, 造化之自然,妙不可言,而所用方药,则未可尽信,如达生汤下,怀孕九月后服, 多服尤妙。所谓天下本无事,人自扰之矣?岂有不同孕妇之身体脉象, 一概投药之理乎?假如沉涩之脉,服达生汤则可,若流利洪滑之脉,血中之气本旺, 血分温煖,何可再用辛生气乎?必致产后下血过多,而成痉厥矣。如此等不通之语, 辨之不胜其辨,可为长太息也。
.征按近时有“保产无忧饮”一方,不知起自何人,盛行都下,无论产前何病, 一概用之,甚至有孕妇人无病亦服之, 名曰安胎?而药肆中即以此方并生化汤撮合现成,谓之官方药,治胎前产后一切病证, 更觉可笑?
〔附注〕:(1)此条极须斟酌,血下多而晕血,虚可知, 岂有再用芎归泽兰辛窜走血中气分之品,以益其虚哉其方全赖人参固之, 然人参在今日值重难辨方既不善,人参又不易得,莫若用三甲复脉大小定风珠为之愈, 此明者悟之。
.朱丹溪云:“产后当大补气血,即有杂病,以末治之,一切病多是血虚, 皆不可发表”。
.张景岳云:“产后既有表邪,不得不解,有火邪,不得不清,既有内伤停滞, 不得不开通消导。不可偏执。如产后外感风寒,头痛身热,便实中满, 脉紧数洪大有力,此表邪实病也。又火盛者必热渴烦躁,或便结腹胀,口鼻舌焦黑, 酷害冷饮,眼眵尿痛,溺赤,脉洪滑,此内热实病也。又或因产过食,致停蓄不散, 此内伤实病也。又或郁怒动肝,胸胁胀痛,大便不利,脉弦滑,此气逆实病也。 又或恶露未尽,瘀血上冲,心腹胀满,疼痛拒按,大便难,小便利,此血逆实证也。 遇此等实证,若用大补,是养虎为患,误矣。”
.愚按二子之说,各有见地,不可偏废,亦不可偏听,丹溪谓产后不可发表, 仲景先师,原有亡血禁汗之条,盖汗之则痉也。产后气血诚虚,不可不补, 然杂证一概置之不问,则亦不可,张氏驳之诚是。但治产后之实证,自有妙法, 妙法为何,手挥目送是也,手下所治系实证,目中心中意中,注定是产后识证, 真对病确,一击而罢,治上不犯中,治中不犯下,目中清楚,指下清楚,笔下再清楚, 治产后之事毕矣。如外感自上焦而来,固云治上不犯中,然药反不可过轻, 须用多备少,服法中病即已,外感已,即复其虚。所谓无粮之兵,贵在速战, 若畏产后虚怯,用药过轻,延至三四日后,反不能胜药矣。
.余治产后温暑,每用此法,如腹痛拒按,则化瘀。喜按,即补络。快如转丸, 总要医者,平日用功,参悟古书,临证不可有丝毫成见而已。
.产后六气为病, 除伤寒遵仲景师外(孕妇伤寒后人有六汤法合)当于前三焦篇中求之。斟酌轻重, 或速去其邪,所谓无粮之师,贵在速战者是也。或兼护其虚,一面扶正,一面驱邪, 大抵初起以速清为要,重证亦必用攻。
.余治黄氏温热,妊娠七月,胎已欲动,大实大热,目突舌烂, 乃前医过于瞻顾所致,用大承气一服,热退胎安,今所生子二十一岁矣。
.如果六气与痉之因,皦然心目,俗传产后惊风之说可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