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记尝所治病二十三证(3/4)
土不克水,殊属费解,断不可泥。前段论痘初出时,未有大实见症,必不可下, 又谓出不快则发,出快者不发不下,皆是痘家至理名言,一语胜人千百。
一一、惊搐
皇都徐氏子三岁,病潮热,每日西则发搐,身微热而目微斜,反露睛,四肢冷而喘, 大便微黄,钱与李医同治,钱问李曰,病何搐也,李曰,有风,何身热微温,曰, 四肢所作,何目斜露睛,曰,指则目斜,何肢冷,曰,冷厥必内热,曰,何喘,曰, 搐之甚也,曰,何以治之。曰,嚏惊圆鼻中灌之,必搐止,钱又问曰,既谓风病, 温壮搐引,目斜露睛,内热肢冷,及搐甚而喘,并以何药治之,李曰,皆此药也, 钱曰,不然,搐者肝实也,故令指,日西身微热者,肺潮用事,肺主身温且热者, 为肺虚,所以目微针,露睛者,肝肺相胜也,肢冷者,脾虚也,肺若虚甚, 用益黄散、阿胶散,得脾虚证退,后以泻青圆、导赤散、凉惊圆治之,后九日平愈。
(笺正)潮热发搐,实热为多,茍是急惊,必须清泄,以定肺阳, 则脑神经不受震激,而抽搐斯定,乃此儿仅是微热,已非实症。睡中露晴, 不足之态亦显,四支又冷,皆与虚寒之慢脾风相近。则气喘亦非实热之壅塞, 大便微黄,则必淡黄不结可知,脾肺两虚,肝风暗煽,虽非大虚大寒之慢脾风, 而症非实火,却已彰明较著。李医所说,纯是浮辞,固不必说,然钱谓肝实, 亦非大实大热可比。日西身热,谓当肺气用事之时,洵然,然仅止微热, 则肺金不旺,又是显然。钱之所谓肺虚者以比,故不用泻白,而用益黄以助脾, 阿胶以助肺,必须脾气来复,而后稍稍清凉,以退其热,用药大有斟酌, 但阿胶散中有牛蒡、杏仁,对于此症不足之喘,尚未细腻熨贴, 此现成丸散之未能尽美尽善处,然病情药理,固已铢两相称,实非心粗气浮者, 所可几及,此惊搐症之介于虚实间者,可备学者量病用药之治。
一二、脾虚发热
朱监簿子五岁,夜发热,晓即如故,众医有作伤寒者,有作热治者, 以凉药解之不愈,其候多涎而喜睡,他医以铁粉圆下涎,其病益甚,至五日, 大引饮,钱氏曰,不可下之,乃取白术散末一两煎汁三升,使任其意取足服。 朱生曰,饮多不作泻否,钱曰,无生水不能作泻,纵泻不足怪也,但不可下耳, 朱生曰,先治何病,钱曰,止渴治痰,退热清里,皆此药也,至晚服尽,钱看之曰, 更可服三升,又煎白术散三升,服尽得稍愈,第三日又服白术散三升, 其子不渴无涎,又投阿胶散二服而愈。
(笺正)夜热朝凉,已非实症,先投凉药,亦足损其真阳,喜睡多涎,脾气困矣。 而复妄与镇坠,中气受戕,脾胃重蒙其害,大渴引饮,津液欲竭,七味白术, 健脾升清,芀香醒胃,全从中土著手,所谓培中央以灌溉四旁者, 最是幼科和平培补之妙药,而用于误药损伤脾阳之后,尤其巧合分寸;
不用散而用汤饮大剂以灌溉者,一则土气重伤,药末渣滓,多投之恐不易消化, 少与之则病重药轻,不如浓煎频沃为佳,一则本在引饮之时,迎其机而导之, 尤易投其所好,看似一个板方,轻微淡远,何能起病,实是苦心斟酌,渗淡经营, 用法之灵,选方之当,推为圣手,吾无间然。
一三、发热
朱监簿子三岁,忽发热,医曰,此心热,腮赤而唇红,烦躁引饮,遂用牛黄圆三服, 以一物泻心汤下之,来日不愈,反加无力不能食,又便利黄沫,钱曰, 心经虚而有留热在内,必被凉药下之,致此虚劳之病也。钱先用白术散,生胃中津, 后以生犀散治之。朱曰,大便黄沫如何,曰,胃气正,即泻自止,此虚热也,朱白, 医用泻心汤何如,钱曰,泻心汤者,黄连性寒,多服则利,能寒脾胃也,坐久, 众医至,曰实热,钱曰虚热,若实热,何以泻心汤下之不安,而又加面黄颊赤, 五心烦躁,不食而引饮,医曰,既虚热,何大便黄沫,钱笑曰,便黄沫者, 服泻心汤多故也,钱后与胡黄连圆治愈。
(笺正)此证当初腮赤唇红,烦躁引饮,医谓心热,本非大虚症,特牛黄黄连, 寒泄太过,伤其脾阳,以致利下黄沫,此必淡黄之稀沫, 即牵牛竹黄等清泄逾量之弊。钱投七味白术,运脾止利,进食生津,止以救药误, 迨利止,而仍以生犀散之清心凉血为治,其非真虚之侯亦可知。
然方有葛根,能升清气,不患其凉药伤中,选药极是精细,后以胡黄连圆继之, 则钱之所谓虚热者,必非本然之大虚证,读者烦于言外得之。
一四、自汗
张氏三子病,岁大者汗遍身,次者上至顶,下至胸,小者但额有汗, 众医以麦煎散治之,不效。钱曰,大者与香瓜圆,次者与益黄散,小者与名膏汤, 各五日而愈。
(笺正)三子之汗同,而所以汗之状各不同,则自有虚实寒热之别, 岂有一例同治之理。仲阳分证投药,则大者是实火,次者是中虚,症情当可恍然。
石膏汤,本书无此方名,则一味之石膏,所以治阳明热之但头汗出者也。
一五、伏热吐泻
广亲宅四大王宫五太尉,病吐泻不止,水谷不化,众医用补药,言用姜汁调服之, 六月中服温药,一日益加喘,吐不定。钱曰,当用凉药治之,所以然者, 谓伤热在内也,用石膏汤三服并服之,众医皆言吐泻多而米谷不化,当补脾, 何以用凉药,王信众医,又用丁香散三服,钱后至,曰,不可服此, 三日外必腹满身热,饮水吐逆。三日外一如所言,所以然者,谓六月热甚, 伏入腹中,而令引饮,热伤脾胃,即大吐泻,他医又行温药,即上焦亦热, 故喘而引饮,三日当死,众医不能治,复召钱至宫中,见有热证,以白虎汤三服, 更以白饼子下之,一日减药二分,二日三日又与白虎汤二服,四日用石膏汤一服, 旋合麦门冬黄苓脑子牛黄天竺黄茯苓,以朱砂为衣,与五圆,竹叶汤化下, 热退而安。
(笺正)胃热而吐泻完榖,古人本有邪热不杀榖之一说,然必有其他见证可据, 固不得仅以六月炎天,而谓必无寒症,仲阳此案,叙症太不明白, 然用药如是而竟得效,则症情固可想而知。
一六、虚体吐泻壮热
冯承务子五岁,吐泻壮热,不思食,钱曰,目中黑睛少而白睛多,面色㿠白, 神怯也,黑睛少,肾虚也,黑睛属水,本怯而虚,故多病也。纵长成,必肌肤不壮, 不耐寒暑,易虚易实,脾胃亦怯,更不可纵酒欲,若不保养,不过壮年。 面上常无精神光泽者,如妇人之失血也,今吐利不食壮热者,伤食也,不可下, 下之虚,入肺则嗽,入心则惊,入脾则泻,入肾则益虚,此但以消积圆磨之, 为微有食也。如伤食甚,则可下,不下则成癖也,实食在内,乃可下之毕, 补脾必愈,随其虚实,无不效者。
(笺正)此先天不足之体质,议论句句中肯。
一七、吐泻
广亲宫七太尉七岁,吐泻,是时七月,其证全不食而昏睡,睡觉而闷乱哽气,干哕, 大便或有或无,不渴,众医作惊治之,疑睡故也。钱曰先补脾,后退热, 与使君子圆补脾,退热名膏汤,次日又以水银硫黄二物下之,生姜水调下一字, 钱曰,凡吐泻,五月内九分下而一分补,八月内十分补而无一分下,此者是脾虚泻, 医妄治之。至于虚损,下之即死,当即补脾。若以使君子圆即缓,
钱又留温胃益脾药止之。医者李生曰,何食而哕,钱曰,脾虚而不能食, 津少即呃逆,曰,何泻青褐水,曰,肠胃至虚,冷极故也,钱治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