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论(3/3)
胎前之病,如恶阻胞阻胎漏堕胎等证是也,产后之病,如血块血晕等证是也, 妇科书中已详,可毋备述,而其最要述者,惟胎前产后用药宜慎,凡治胎前之病, 必须保护其胎,古人虽有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大积大聚,其可犯也, 衰其大半而止之训,奈今人胶执有故无殒之句,一遇里积之证,恣意用攻, 往往非伤其子,即伤其母,盖缘忽略衰其大半之文耳,窃揣胎在腹中,一旦被邪盘踞, 攻其邪则胎必损,安其胎必碍乎邪,静而筹之,莫若攻下方中,兼以护胎为妥, 此非违悖内经,实今人之气体,不及古人万一也,且不但重病宜慎其药,即寻常小恙, 亦要留心,如化痰之半夏,消食之神曲,宽胀之厚朴,清肠之槐花,凉血之丹皮茅根, 去寒之干姜桂附,利湿之米仁通滑,截疟之草草果常山,皆为犯胎之品,最易误投, 医者可不儆惧乎,至于产后之病,尝见医家不分虚实,必用生化成方,感时邪者, 重投古拜,体实者未尝不可,虚者攻之而里益虚,散之而表益虚,虚虚之祸, 即旋踵矣,又有一等病人信虚,医人信补,不分虚实,开口便说丹溪治产后之法, 每每大补气血,体虚者未尝不可,倘外有时邪者,得补益剧,内有恶露者,得补弥留, 变证叠加,不自知其用补之咎耳,要之胎前必须步步护胎,产后当分虚实而治, 毫厘差谬,性命攸关,惟望同志者,凡遇胎前产后之疴,用药勿宜孟浪,慎之慎之。
===治轻证宜细心重病宜大胆论===
胆欲大而心欲小,此孙真人祝医最确之语也,窃谓治初起之轻证,必须细心, 当辨其孰为风而用疏,孰为寒而用温,孰为暑而用清,孰为湿而用利,孰为燥而用润, 孰为火而用泻,尤当审其体之虚实,病之新久,在女子兼询经期,妇人兼详胎产, 如是者,则用药庶无差忒矣,倘粗心而不细者,大意茫茫,不分六气所感何气, 动手便用荆防,病家告之有痰,遂投陈夏,有食遂用神查,问其何病,指鹿为马, 问其轻重,总说无妨,往往使轻浅之病,日渐延深,是谁之过欤,圣人云,不忽于细, 必谨于微,其可略乎,至若垂危之重证,必须大胆,见心包邪窜者,当宣则宣, 肝风内动者,当平则平,脾虚气陷者,当培则培,肺气欲绝者,当补则补, 肾液欲涸者,当滋则滋,更有危险之虚证,速宜用参耆之属,实证用硝黄之属, 寒证用姜桂之属,热证用犀羚之属,勿宜迟缓,亟亟煎尝,如是者, 则沉疴庶有挽救矣,倘胆小而不大者,当用而不敢用,或用而不敢重,重用恐其增变, 变证恐其归怨,往往姑息养奸,坐观其败,是谁之过欤,古人云,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其可惧乎,若果轻浅之证,过于胆大立方,不啻小题大做,沉重之证, 过于小心慎药,无异杯水车薪,其实胆大而不细心,所谓暴虎冯河者,误事也, 细心而不大胆,所谓狐疑鼠首者,亦误事也,诚哉孙氏之言,足为千古之医训矣。
===医家嫉妒害人论===
尝观世之同行,每多嫉妒,行行犹可,惟医道中最为甚焉,夫医以苏人之困, 拯人之危,性命为重,功利为轻,而可稍存嫉妒哉,奈何今之医者,气量狭窄, 道不求精,见有一神其技者则妒之,妒心一起,害不胜言,或谣言百出,或背地破道, 或前用凉药,不分寒热而改热,前用热药,不别寒热而改凉,不顾他人之性命, 惟逞自已之私心,总欲使有道者道晦,道行者不行,以遂其嫉妒之意,每见病家, 患温热之病,医者投以辛凉甘凉,本不龃龉,但服一二剂,未获深中, 病者见热渴不已,心中疑惧,又换一医,且明告曾延医治,而所换之医, 遂不察其病因,见前有寒凉之药,便咎前医用寒凉之害,不辨证之寒热,脉之迟数, 舌苔黄白,小水清浊,竟乱投温热之方,不知温热之病,得温热之药,无异火上添油, 立刻津干液涸,而变生俄顷,倘前用热药,以治其寒,亦咎其用热药之害, 总不辨其为寒为热,乱用寒凉之方,不知寒证服寒凉,犹如雪上加霜,立使阳亡气脱, 而变在须臾,直至垂危,尚怨前医之误,可胜悼哉,然亦有明驳前医,暗师前法, 而获效者,竟尔居功,索人酬谢,若此重财轻命,只恐天理难容,奉劝医者毋怀妒忌, 大发婆心,则幸甚矣。
===医毋自欺论===
医者依也,人之所依赖也,医毋自欺,斯病家有依赖焉,夫医之为道,先详四诊, 论治当精,望色聆音,辨其脏腑之病,审证切脉,别其虚实而医,若此可谓毋欺也, 至临证之时,细分部候,知其何为浮主表病,沉主里病,迟主寒病,数主热病, 何为人迎脉大之外感,气口脉大之内伤,更须望其青赤黄白黑五色之所彰, 闻其角征宫商羽五音之所发,问其臊焦香腥腐五气之所喜, 以明其肝心脾肺肾五脏之病因,而用其酸苦甘辛咸五味之药饵,能如是者,何欺之有, 惟其一种庸流,欺人妄诞,见病人有寒热者,一疑其为外感,欺病家不知诊法也, 不别其脉之虚实,而浪投发散之剂,又见病人有咳嗽者,一疑其为虚损, 欺病家不谙医理也,不辨其体之强弱,而恣用补益之方,至于五色五音五气, 一概不知审察,焉能明其五脏之病,而用其五味之药乎,如是者,不独欺人, 实为自欺,彼愚夫愚妇,受其欺者,本无足怪,至文人秀士,亦受其欺,殊为可笑, 见人喜补者,遂谓虚衰,喜散者,遂云外感,畏热药者,便用寒凉,畏凉药者, 便投温热,顺病人之情意,乱用医方,竟不读灵素以下诸书,全用欺人之法, 噫医之为道,死生攸系,一有欺心,即药饵妄投,存亡莫卜,奈何济人之方, 竟视作欺人之术也,吾愿医者,必须志在轩岐,心存仲景,究四诊而治病, 毫不自欺,方不愧为医者也。
===古今医书宜参考论===
昔贤云,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今古医书,均宜参考焉,考今古医书, 不能尽述,姑略提其要者言之,如神农本草,轩辕灵素,越人难经长沙玉函, 以及刘李张朱四大名家之书,皆可备读也,盖读本草者, 可知其性有寒热温凉平之不同,其味有酸苦甘辛咸之各异,何为补正,何为祛邪, 读灵素者,可以上明天文,下达地理,兼知人身脏腑经络受病之因,读难经者, 可补内经脉象病因及奇经八脉之未逮,读玉函者,可识伤寒杂病之源头, 此皆古圣之医书,必须玩索,至于四大家者,即河间刘守真,法多苦寒,温病热病者, 须参考之,东垣李明之,法多升补,内伤脾胃者,须参考之, 太积大聚者,须参戴人张子和攻下之法,阴虚内损者,须考丹溪朱彦修清补之法,不特, 此四家以补先圣之未备,可参可考,而后贤所发之论,偶亦有超出于四大家者, 如云间李念莪,西昌喻嘉言,延陵吴又可,金坛王宇泰,会稽张介宾,长洲张路玉, 吴邵薛立齐,慈谿柯韵伯,檇李沈目南,钱江张隐庵是也,以上诸公,各有著作, 皆当采取,亦可以备参阅,近时之医书,亦不能尽述,如阅古吴叶香岩之临证指南, 可知临时之圆变,用药之灵机,阅若耶章虚谷之医门棒喝,可知名家之疵谬, 醒医家之聋瞆,阅淮阴吴鞠通之温病条辨,可知寒伤于足经,温伤于手经, 阅吴门周禹载之温热暑疫全书,可知温热暑疫受病之源各别,此皆时贤之书, 亦宜备考,至于长乐陈修园,新安程观泉,盐官王孟英,武进费伯雄,皆有著述所传, 偶或有导窾之处,亦宜参阅,窃思书有古今,而人亦有古今,古人气体俱厚, 今人气体渐薄,若执古方以治今人之病,不亦重乎,故医家不可执古书而不读今书, 亦不可执今书而不读古书,参考古今,则医理自得中和之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