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十(4/12)

《辨证录_1》[] 著

辨证录 卷之十(4/12)

人有狂症初起,身在床上,能知户外之人,口中骂詈,嫌家人不出户迎入,人亦为离魂之病,谁知胃火犯心乎。夫心火本生胃土,有母子之谊,何故犯心,使心神之出外?不知胃土乃心之娇子也,胃弱则心火来凑于胃,胃强则心火反避夫胃矣。盖心火宁静,胃火沸腾,当胃火焚烧之时,胃且自身不顾,安顾其父母乎?其犯上作乱,弑逆之事,往往不免,故心君姑息,宁下堂而走,以避胃火之焚烧,所以心神外出,成离魂之危病也。夫魂既离身,宜随出随死,何尚有一、二日之苟延?因心神虽出,而心气犹未绝耳。救法舍人参竹叶石膏汤别无二法。然必须大剂煎之,恣其酣饮,庶几可救,否则尚在生死之间也。 方中最宜多者,石膏也;其次必多用人参。大约石膏宜用二两,人参须用一两,兼而施之,实夺魂之妙药也。倘因循不用,或用此方畏首畏尾,少用石膏、人参,均无济于返魂也。或谓多用石膏,少用人参,未为不可。嗟乎!定狂原止藉石膏之多,返魂非人参不可,盖魂已外越,一时回宫,心摇摇靡定,若不多用人参,何以安神,使之不再离耶?此人参之所以必当多用耳。 此症单用玄参三两,水煎服,二剂而魂不离也。

人有时值夏令,便觉身体昏倦,四肢无力,朝朝思睡,全无精神,脚酸腿软,人以为疰夏之病,谁知肾水之亏乏乎。夫夏令火炎,全藉肾水之润,则五脏六腑得以灌注,不至有干燥之患。然而夏日正当水衰,人之肾水,未有全旺者也。凡人至夏,虽多困倦,但未若疰夏之甚。疰夏者,肾水亏乏,乃冬不藏精之故也。精不藏于冬,火难盛于夏。故困乏矣。虽然夏令火胜,多伤脾胃,人之困乏,自是脾胃之气衰弱故也。与肾水似乎无涉,讵知肾中无水,不能分润于脾胃,则脾胃水干,何能制外火之旺乎。火无水制,脾胃受火之刑,则脾胃无津,仅可自顾,势难转输于手足,四肢无力,精神倦怠,亦其宜也。治法必须健脾开胃为主。脾健胃开,则所用饮食,自然变化精微,以生肾水,又得补肾之药,以蒸动脾肾之气,则水土不相克而相生,何虑疰夏之病哉。方用胜夏丹: 白术二钱 茯苓二钱 陈皮三分 人参五分 北五味子三分 熟地五钱 山茱萸二钱 神三分 白芥子一钱 山药三钱 芡实三钱 炒枣仁一钱 水煎服。每日一剂,服十剂,精神焕发矣。再服十剂,身体健旺。 此方视之,若平平无奇,而轻重多寡,配合入妙,既无阳胜之虞,又无阴衰之弊,醒脾胃之气,生心肾之津,可久饵以取效,方可近服以图功也。 此症用鼓神汤亦效。 熟地 麦冬各五钱 白芍 地骨皮 沙参各二钱 甘草 贝母各三分 人参 神各五分 白术三钱 丹皮一钱 水煎服。日服一剂,服一月,精神自旺,不困倦矣。

人有三伏之时,悠悠忽忽,懒用饮馔,气力全无,少贪美味,腹中闷胀,少遇风凉,大便作泻,人以为疰夏之病,谁知脾气之困乏乎。夫人之先天乃肾,后天乃脾也。脾气健,则所用饮食自化精微,足以供肾水之不足。苟或春冬之际,先伤脾土,则土衰难以化物,所用饮食势必停住于胃中,肾水无脾土之资生,则肾气更涸,何能分布于筋骨,此精神气力之倦乏也。似乎治法宜急补其脾矣,然脾土非肾火不生,肾火非肾水不长,故补脾者,必须补肾中之水火也。方用八味丸: 熟地八两 山茱萸四两 山药四两 泽泻 丹皮 茯苓各三两 附子一枚,甘草水制之肉桂二两 蜜为丸。每日晚服八钱,服半月健饮,服一月饱闷除矣,服两月疰夏之病全愈。 夫肉桂补火,而六味丸则纯补水者也。补水之味多于补火,则火得水之益而不燥,土得火之利而不湿矣。此仍补先天以益后天之法也。 此症用健脾饮亦效。 白术 葳蕤各五钱 茯苓 山茱萸 白芍各三钱 人参二钱 甘草五分 当归 牛膝 麦冬各三钱 北五味三分 肉桂一钱 水煎服。连服一月,精神自健。

人两跗忽然红肿,因而发热,两胫俱浮,作疼作痛,人以为伤寒之病,谁知是脚气之症乎。夫伤寒症中原有脚气之门,然而脚气非伤寒也。脚气感染湿热,先从不受;伤寒感冒风寒,先从上受,故伤寒乃阳症,而脚气乃阴病也。夫湿热下感,宜从下治,若用风药散之,湿邪反致上犯,以风药多阳升之药也。阳升阴邪,一至犯心即死,非阴变阳之谓也。所以治脚气之病,断不可以伤寒法治之,宜下消其湿热,湿从下行,身热自解。方用消跗散: 茯苓一两 茵陈一钱 防己一钱 炒栀子一钱 薏仁一两 泽泻三钱 木瓜一钱 水煎服。一剂小便利,二剂身热解,再用二剂而脚肿消,再服二剂全愈。 此方利小便之水,使湿热之气尽从膀胱下泄,总有邪气,无不尽散,不必又去散邪也。夫膀胱者,太阳之经也,风邪初入,多在膀胱,膀胱大利,邪又何居。况脚气原无风邪,不过膀胱气壅,下不行而上发热。今治下而下通,士何不通之有。上下气通,身热自解,一用风药,则引阴湿而入于阳分,反成不可治之症矣。散邪之药,断断不可用也。是以脚气之病,即生于冬月,尚不可用散邪之药,矧春、夏、秋之令哉。 此症用顺导汤亦佳。 茯苓 泽泻各五钱 肉桂三分 木瓜一钱 龙胆草一钱 车前子三钱 水煎服。

人有无端见邪,口中大骂,以责自己,口吐顽涎,眼目上视,怒气勃勃,人不可犯,人以为中邪之病,谁知是中肝气之邪乎。夫邪各不同,大约不离五行者近是,而此病中邪,实中木气之邪也。但邪之中人,必乘人气之虚而入,倘人之肝气不虚,则木邪何从而入哉。故治木邪者,必须补正,正气旺而邪气难留也。虽然邪气甚旺,一味补正,则邪且格拒而不许入。须于补正之中佐之袪邪之味,则邪自退舍,而正气日旺,邪不必争战而暗散矣。方用逐客汤: 柴胡二钱 茯苓五钱 半夏三钱 白芍一两 炒栀子三钱 菖蒲一钱 枳壳一钱 神三钱 甘草一钱 白术三钱 白矾二钱 水煎服。一剂神定,二剂怒平,三剂骂詈止,痰涎渐消,四剂全愈。 此方平肝气而泻火,补肝血而化痰,痰火既清,邪又何藏。况方中半是攻邪之药,木邪既旺,何敢争战乎,有弃之而去矣。 此症用定魂汤亦妙。 白芍二两 炒栀子三钱 甘草一钱 半夏三钱 肉桂三分 枳壳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魂定矣。

人有猝然遇邪,一时卧倒,口吐痰涎,不能出声,发狂乱动,眼珠大红,面如火烧红色,发或上指,此中心气之邪也。夫心属火,邪中心,宜火邪之犯心也。然心君清净之宫,不可犯,邪一犯即死,断不能邪附于身,多延时日而不死者。此乃火邪犯膻中之府,非犯心君之脏也。第膻中为心君之相臣,邪入膻中,逼近于心,包络犯邪,心中惊战,谨闭其脏,何能颁发讨邪之令哉?为相臣者,惟恐贻害于心君,怒气填胸,上现于面,目眦尽裂,愤极而发乃上指,此邪激之使然也。虽然邪之入也,膻中招之,不治膻中之虚,而惟泻火邪,则正气愈亏,邪氛益旺,非治法之善也。方用助腑袪除汤: 人参五钱 茯苓三钱 甘草一钱 生枣仁三钱 远志二钱 半夏三钱 黄连二钱 枳壳一钱 白薇二钱 白芥子三钱 水煎服。二剂邪退。 此方助膻中之正气,益之泻火消痰之品,则邪不敌正,邪且自遁,消灭于无踪矣。 此症用凉心丹亦神。 人参 茯苓 丹参各五钱 黄连 半夏各三钱 吴茱萸五分 菖蒲一钱 生姜五片 麦冬一两 水煎服。二剂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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