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五(1/11)
人有病关格者,食至胃而吐,欲大小便而不能出,眼睛红赤,目珠暴露,两胀满,气逆拂抑,求一通气而不可得,世以为胃气之太盛,而不知乃肝气之过郁耳。夫关格之症,宜分上下,一上格而不得下,一下关而不得出也。令上既不得入,而下又不得出,是真正关格,死生危急之症也。治之原有吐法,上吐则下气可通。今不必用吐药而先已自吐,是用吐药无益矣。若用下导之法,则上既无饮食下胃,而大肠空虚,即用导药,止可出大肠之糟粕屎,而不能通小肠膀胱之气,是导之亦无益也。必须仍用煎药和解为宜,但不可遽然多服,须渐渐饮之,初不受而后自受矣。方用开门散: 白芍五钱 白术五钱 茯苓三钱 陈皮一钱 当归五钱 柴胡三钱 苏叶一钱 牛膝三钱 车前子三钱 炒栀子三钱 天花粉三钱 水煎一碗,缓缓呷之,一剂而受矣。一受而上关开,再剂而下格亦通。 【开门散乃解郁之神剂。】 此方直走肝经以解郁,郁解而关格自痊,所谓扼要争奇也。倘用香燥之药,以耗胃气,适足以坚其关门而动其格据矣。 此症用通关散亦效。 白芍五钱 茯苓三钱 甘草 枳壳 神各三分 白豆蔻一枚 川芎二钱 生姜汁半合 柴胡一钱 水煎服。 一剂即开,二剂愈。愈后须用补肾之剂。
人有无故而忽然上不能食、下不能出者,胸中胀急,烦闷不安,大小便窘迫之极,人以为关格之症也,谁知是少阳之气不通乎。夫少阳胆也,胆属木,木气最喜舒泄,因寒气所袭,则木不能条达,而气乃闭矣。于是上克胃而下克脾,脾胃畏木之刑,不敢去生肺气,而并生大肠之气矣。肺金因脾胃之气不生,失其清肃之令,而膀胱、小肠无所凛遵,故一齐气闭矣。此症原可用吐法,一吐而少阳之气升腾可愈。其次则用和解之法,和其半表半里之间,而胆木之郁结自通。二法相较,和胜于吐,吐必伤五脏之气,而和则无损五脏之气也。方用和解汤: 柴胡一钱 白芍三钱 甘草一钱 枳壳五分 薄荷一钱 茯神三钱 丹皮二钱 当归三钱 水煎服。 缓缓服之,三剂则可以开关矣。上关一开,而下格自愈。 此方乃逍遥散之变方也。逍遥散有白术、陈皮,未尝不可开关。余改用薄荷、枳壳、丹皮者,直入肝经之药,取其尤易于开郁也。此方全不开关,而关自开者,正以其善于解郁也。 此症用宽缓汤亦妙。 柴胡 茯苓各二钱 当归三钱 白芍五钱 甘草 苏叶 黄芩各一钱 竹叶三十片 水煎服。二剂愈。
人有吐逆不得饮食,又不得大小便,此五志厥阳之火太盛,不能营于阴,遏抑于心胞之内,头上有汗,乃心之液外亡,自焚于中也。存亡之机,间不容发,此关格最危之症,人以为气之不通也,欲用麝香、片脑之类,以劫开其门,必至耗散真气,反致归阴矣。法宜调其营卫,不偏阴偏阳,一味冲和,毋犯胃气,使其脏腑自为敷布,不必问其关从何开,格从何启,一惟求之中焦握枢而运,以渐透于上下之间,自能营气前通,卫气不闭,因其势而利导之,庶无扞格耳。方用和中启关散: 麦冬五钱 人参五分 甘草五分 柏子仁三钱 滑石敲碎,一钱 黄连一钱 白芍五钱 桂枝三分 天花粉一钱五分 水煎服。 一剂而上吐止,再剂而下闭通矣。 此方解散中焦之火,更能舒肝以平木,木气既平,而火热自减。内中最妙者,用黄连与桂枝也。一安心以交于肾,一和肾而交于心,心肾两交,则营卫阴阳之气,无不各相和好,阴阳既和,而上下二焦安能坚闭乎,此和解之善于开关也。 此症用黄连启心汤亦效。 人参一钱 白术 丹皮各三钱 黄连 玄参各二钱 甘草一钱 桂枝三分 半夏五分 柴胡三分 水煎服。二剂愈。
人有上吐下结,气逆不顺,饮食不得入,溲溺不得出,腹中作疼,手按之少可,人以为此寒极而阴阳易位,其脉必涩而伏也。法当吐,不吐则死。然而不必吐也,夫上部无脉下部有脉,吐之宜也,以食填塞于太阴耳。今脉涩而伏,非无脉之比,况所食之物,已经吐出,是非食填太阴也。吐之不重伤脾胃之气,以坚其闭塞乎。夫胃气之所以不开,与大小肠、膀胱之所以闭结者,由于肾气之衰也。胃为肾之关门,肾之气不上,则胃之关必不开。肾主大小便、膀胱之气化,亦肾气化之也。肾气不通于三经,则便溲何从而出,然则上下开阖之权衡全在乎肾也。治法必须大补其肾中之水火。肾中之水火足,而关格不治而自愈矣。方用水火两补汤: 熟地一两 山茱四钱 茯神五钱 车前子三钱 人参二钱 麦冬一两 五味子五分 肉桂一钱 白术五钱 牛膝三钱 水煎服。 连服二剂,上吐止而下结亦开矣,再服四剂全愈。 此方补肾中之水火,而又能通肾中之气。气足而上自达于胃,下自达于膀胱、大小肠矣。倘用香燥之药以救胃,则胃气愈伤;倘用攻利之药以救膀胱、大小肠,则膀胱、大小肠愈损,何日是开关解格之日哉。 此症用化肾汤亦神效。 熟地二两 肉桂二钱 水煎服。 一剂即通,二剂全愈。
人有一时关格,大小便闭结不通,渴饮凉水,少顷即吐,又饮之又吐,面赤唇焦,粒米不能下胃,饮一杯吐出杯半,脉亦沉伏,人以为脉绝也,谁知是格阳不宣,肾经寒邪太盛之故乎。夫肾属少阴,喜温而不喜寒也。寒邪人肾则阳无所附,阳欲杜阴而不能,阴且格阳而愈胜,于是阳不敢居于下焦,而尽逆冲于上焦咽喉之间,难于容物而作吐矣。夫阳宜阴折,热宜寒折,似乎阳热在上,宜用阴寒之药以治之。然而阳热在上,而下正阴寒也,用阴寒以折阴寒,正投其所恶也,不特无功,而反有大害。盖上假热而下真寒,非用真热假寒之法从治之,断不能顺其性而开其关也。方用白通汤治之。 方中原是大热之味,得人尿、猪胆以乱之,则下咽觉寒,而入腹正热,阳可重回,而除可立散,自然脉通而关启矣。然后以大剂八味汤投之,永不至关再闭而吐再发也。 此症用加味术桂汤亦神效。 白术一两 肉桂一钱 甘草一分 人参二钱 丁香一钱 水煎,加入尿半碗,探冷服之,一剂即安。
人有饮食之后,胸中倒饱,人以为多食而不能消,用香砂枳实等丸消导之,似觉少快,已而又饱,又用前药,久久不已,遂成中满之症。腹渐高大,脐渐突出,肢体渐浮胀,又以为臌胀,用牵牛、甘遂之药,以逐其水。内原无水湿之邪,水未见出,而正气益虚,胀满更急,又疑前药不胜,复加大黄、巴豆之类下之。仍然未愈,又疑为风邪固结于经络,用龙胆、茵陈、防风、荆芥之类,纷然杂投,不至于死不已。犹然开鬼门、泄净府,持论纷纭,各执己见,皆操刀下石之徒也。谁知中满之症,实由于脾土之衰,而脾气之衰,又由于肾火之寒也。倘用温补之药,早健其脾气,何至如此之极哉。方用温土汤: 人参一钱 白术三钱 茯苓三钱 萝卜子一钱 意仁三钱 芡实五钱 山药五钱 肉桂三分 谷芽三钱 水煎服。 一剂而觉少饱,二剂而觉少宽矣,数剂之后,中满自除。 此方但去补脾,绝不消导以耗其气。盖中满之病,未有不因气虚而成者。不补脾胃之气,则胀从何消?况方中加入萝卜子最妙,助参、术以消胀,不辅参、术以添邪;又有茯苓、意仁、芡实、山药之类,益阴以利水,水流而正气不耗,自然下泽疏通,而上游无阻滞之虞矣。第恐水寒冰冻,则溪涧断流,又益以肉桂,于水中生火,则土气温和,雪消冰泮,尤无壅塞之苦也。奈何惟事于消导,遂成不可救药之病哉。 此症用术苓加桂汤: 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肉桂一钱 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