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八(1/11)
人有发疟,先腰痛头疼且重,寒从背起,先寒后热,热如火炽,热止汗出,不能即干,遍身骨节无不酸痛,小便短赤,世俗皆称脾寒,此乃太阳膀胱经之疟也。夫风邪从太阳经而入,即疟邪也。惟是冬月风邪入太阳而成伤寒,若夏秋风邪入太阳而成疟耳。盖冬月之风乃至寒之风,夏秋之风乃至热之风也,风不同而病亦异。总之无食、无痰不能成疟。夏秋之闲,明是热风作祟,裹住痰食不化,行于阴而作寒,行于阳而作热也。夫痰食之类,遇寒则停住,遇热宜流通。何反裹痰食而不化?此乃寒热酷烈,因脾胃之衰盛,以分胜负。邪旺之极,正不能敌邪,遂至狼狈,无津液以养身体,骨节所以酸痛也,正既不能敌邪,邪势更张,反堵截其关津路口,小便不能遽出,而邪火入之,此所以短赤也。治法健脾胃之土,散太阳之邪,消痰化食,邪无所恃而自散矣。方用开邪散: 白术五钱 茯苓五钱 前胡一钱 柴胡一钱 甘草五分 猪苓二钱 人参一钱 青皮一钱 枳壳一钱 白豆蔻三分 山查一钱 半夏一钱 水煎服。一剂轻,再剂又轻,三剂全愈。 此方健脾胃之气,则土旺敢与邪战。健脾胃之中,用利水化湿之药,引邪直走于膀胱太阳之经,邪从太阳而入,仍从太阳而出,在本经尤易分消耳。方中不专散太阳之邪,而兼表少阳之郁。盖少阳乃太阳之去路,旱断其窜走之途,则邪不得不仍趋太阳原路而去。况消痰化食之品,无不用之得宜,则堂堂之阵,自然望旗帜而惊遁矣。 此症用加味四君汤亦甚效。 人参 甘草 桂枝各一钱 白术 茯苓各五钱 半夏二钱 水煎服。
人有发疟之时,身先发热,头疼鼻干,渴欲饮水,目眴眴不得眠,其则烦躁,畏火光,厌听人声喧哗,人谓热病,谁知是阳明胃经之疟乎。夫阳明胃土也,邪入阳明,其势自大。盖阳明多气多血之经,其容水谷亦至盛,宜足以容邪,何邪入反能作祟?盖水谷之气盛,正足资盗贼之粮也。譬如贼居深山,势不甚张,及至入于城市,则妄行流毒,恣其掳掠无有止足也。阳明胃经之邪,亦复如是。若胃中水谷未足充其饥渴,必索水以救其内炎。渴甚多饮,则水停于心胃之中,心气为水所遏,不得下交于肾,则心肾两开,何能寐乎?心不能下交于肾,则肾畏火炎,何敢上交于心,以滋心中之液,自然心无所养而烦躁生。火邪更炽,伤火畏火,喜静而不喜动,人声喧哗安得不恶?总皆阳明热邪作祟也。治法可不急泻其阳明之热邪乎。然而火邪居于胃中,烁干津液,胃气必虚,但泻其邪,不补其正,则正气消亡,邪益跳梁,是终无痊可之日也。故必须补中以泻其火热之邪,则正不伤,而邪亦易解也。方用平阳汤: 干葛二钱 人参三钱 白术五钱 贝母三钱 橘红一钱 石膏三钱 麦冬五钱 柴胡一钱 茯苓五钱 水煎服。一剂轻,再剂又轻,四剂全愈。 此方以人参、白术助脾胃之气,干葛、石膏泻阳明之火邪,贝母、橘红消阳明之痰食,麦冬滋肺经之炎,柴胡舒胆经之郁,茯苓泄太阳之滞,既攻补兼施,复彼此相制,邪安得不退避哉。 此症用伐邪汤亦效。 石膏 人参各三钱 半夏 柴胡各二钱 麦冬五钱 茯苓一两 甘草 厚朴 枳壳各一钱 水煎服。
人有疟病初发之时,往来寒热,口苦耳聋,胸胀闷作痛,或呕或不呕,人以为火热之疟也,谁知是少阳胆经之疟乎。夫风邪入于人身,不敢遽入于脏,每伏于半表半里之间,乘人虚弱而后深入,进退于表里,而寒热生焉。故进与阴相争则寒,出与阳相争则热。半表半里者,少阳之地也。疟发之时,必有寒热之兆,寒热之往来,适在少阳所主之位;口苦者,胆汁外泄也;耳聋者,胆气不舒也;胸胀闷作痛者,胆血有滞也;或呕或不呕者,胆邪挟痰食而上冲也。治疟之法甚多,乌可舍少阳而别治。然治少阳之疟,有偏阴偏阳之分,偏阴则多寒,偏阳则多热。有纯热无寒,有纯寒无热之时,补偏救敝,总不可离少阳而求协其和平也。方用和疟汤: 柴胡三钱 当归一两 白术五钱 茯苓五钱 半夏一钱 甘草五分 生姜五钱 白芍五钱 山查一钱 青皮一钱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三剂全愈。 此方无一味不入少阳之经络,又无一味不入脾胃之脏腑,袪邪复能辅正,解表随可固里,真和解之仙丹,非特袪疟之神剂也。 此症用首攻汤亦效。 白芍五钱 当归二钱 茯苓五钱 半夏二钱 香附三钱 羌活五分 甘草 神各一钱 水煎服。
人有发疟之时,先寒作颤,寒后变热,面色苍白,善起太息之声,甚者状如欲死,或头疼而渴,人以为寒热相间之疟,谁知是厥阴肝经之疟乎。夫肝经之疟,由少阳胆经而入。若肝木自旺,则少阳之邪何敢深入,今因肝木之虚,邪遂乘机突入矣。肝气本急,邪入肝中,宜有两胀满之兆。兹安然不见有此等之病,是肝之大虚也。盖肝旺必怒,不怒而起太息之声者,是肝弱之极,不敢怒而又不能制其邪,故反生太息也。甚如欲死者,因气逆不能发声也。气逆则火升于上,而不易下降,咽喉自存火气而作渴矣。治法自宜急补肝以袪邪,不可纵邪以伐肝也。方用补肝袪疟汤: 白芍一两 当归一两 何首乌生用一两 鳖甲三钱 茯苓五钱 青皮一钱 柴胡一钱 半夏二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全愈。 此方全不袪邪,纯补肝气,肝气旺而邪气难留。得柴胡引出于少阳之分,则邪有出路,自然易解矣。 此症用护肝汤亦效。 熟地 鳖甲各五钱 山茱萸二钱 何首乌三钱 白芥子三钱 当归一两 柴胡一钱五分 水煎服。
人有发疟之时,先寒后热,寒从腹起,善呕,呕已乃衰,热过汗出乃已,人以为感邪作疟,谁知邪盛于太阴之脾经乎。夫脾乃湿土,原易生痰,食即难化,又得风邪合之,自易成疟。夫各经之疟,俱宜兼顾脾土,岂脾土自病,反置脾于不补乎。惟是脾乃湿土,其性原湿,单补脾土,则土不能遽健,痰湿之气不能骤消,呕吐之逆未易安也。必须兼补命门之火,则土得温和之气,而痰湿自化,风邪无党难于作威,欲久踞脾而不可得矣。故治法不治脾不可,单治脾亦不可也。方用温脾袪疟汤: 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山药五钱 芡实五钱 人参三钱 肉桂一钱 炮姜一钱 橘皮一钱 半夏一钱 甘草一钱 白豆蔻三粒 水煎服。一剂呕吐定,二剂寒热除,三剂全愈。 夫疟病多本于脾寒,此方尤治脾寒圣药,凡是脾胃虚寒而得疟症者,将方煎服无不神效,正不必问其一日、二日之疟也。 此症用加味术苓汤亦效。 白术二两 茯苓五钱 半夏三钱 肉桂二钱 生姜一两 白豆蔻三粒 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