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六(7/11)
人有夜不能寐,口中无津,舌上干燥,或开裂纹,或生疮点,人以为火起于心,谁知是燥在于心乎。夫心属火,然而心火无水,则火为未济之火也。既济之火,则火安于心宫;未济之火,则火郁于心内。火郁不宣,则各脏腑之气不敢相通,而津液愈少,不能养心而心益燥矣,何能上润于口舌哉。开裂、生点必至之势也。治法大补其心中之津,则心不燥而口舌自润。然而徒补其津,亦未必大润也。盖心中之液,乃肾内之精也。肾水上交于心,则成既济之火,补肾以生心,乌可缓哉。方用心肾两资汤: 人参三钱 茯神三钱 柏子仁一钱 炒枣仁三钱 麦冬五钱 北五味一钱 熟地一两 丹参二钱 沙参三钱 山茱萸三钱 芡实三钱 山药三钱 菟丝子二钱 水煎服。连服十剂,夜卧安而口中生津,诸症尽愈。 此方心肾同治,补火而水足以相济,补水而火足以相生。故不见焦焚之苦,而反获瀀渥之欢也。 此症夜清汤亦效。 人参 麦冬各一两 甘草一钱 柏子仁 菟丝子各三钱 玄参 炒枣仁各五钱 黄连三分 水煎服。
人有咳嗽,吐痰不已,皮肤不泽,少动则喘,此燥在于肺也。《内经》云:夏伤于热,秋必病燥。咳嗽吐痰,皮肤不泽而动喘,皆燥病也。议者谓燥症必须补肾,肾水干枯而燥症乃成。然而此燥非因肾之干枯而来,因夏伤于热以耗损肺金之气,不必去补肾水,但润脾而肺之燥可解。虽然脾为肺之母,而肾乃肺之子,补脾以益肺之气,补肾而不损肺之气,子母相治而相济,肺气不更加润泽乎。方用子母两濡汤: 麦冬五钱 天冬三钱 紫苑一钱 甘草三分 苏叶五分 天花粉一钱 熟地五钱 玄参三钱 丹皮二钱 牛膝一钱 水煎服。一剂气平,二剂嗽轻,连服十剂痰少而喘嗽俱愈。 此方肺、脾、肾同治之方也。方名子母两濡,似乎止言脾肾也,然而治脾治臂,无非治肺也。脾肾濡,而肺气安有独燥者哉。 此症用宁嗽丹亦佳。 麦冬二两 五味子二钱 天冬三钱 生地一两 桑白皮二钱 款冬花 紫苑 桔梗各一钱 甘草五分 牛膝三钱 水煎服。
人有两胀满,皮肤如虫之咬,干呕而不吐酸,人以为肝气之逆,谁知是肝气之燥乎。夫肝藏血者也,肝中有血,则肝润而气舒;肝中无血,则肝燥而气郁。肝气既郁,则伏而不宣,必下克脾胃之土,而土之气不能运,何以化精微以生肺气乎。故伤于中则胀满、呕吐之症生;伤于外则皮毛拂抑之象见。似乎肝气之逆,而实乃肝气之燥也。肝燥必当润肝,然而肝燥由于肾亏,滋肝而不补肾,则肝之燥止可少润于目前,而不能久润于常久,必大滋乎肾,肾濡而肝亦濡也。方用水木两生汤: 熟地一两 白芍一两 茯苓三钱 柴胡一钱 陈皮一钱 甘草三分 神五分 白术三钱 甘菊花二钱 枸杞子二钱 牛膝三钱 玄参三钱 水煎服。二剂而肝血生,四剂而肝燥解。 或谓肝燥而用白芍、熟地濡润之药,自宜建功,乃用白术、茯苓、柴胡、神之类,不以燥益燥乎?不知过于濡润反不能受濡润之益,以脾喜燥也。脾燥而不过用濡润之药,则脾土健旺,自能易受润泽而化精微。否则纯于濡润,未兔太湿矣。脾先受损,安能资益夫肝经,以生血而解燥哉。用燥于湿之中,正善于治燥耳。此症用濡木饮亦效。 白芍一两 熟地 川芎各五钱 柴胡 香附 炒栀子 神各五分 白豆蔻一粒 水煎服。
人有口渴善饮,时发烦躁,喜静而不喜动,见水果则快,遇热汤则憎,人以为胃火之盛也,谁知是胃气之燥乎。夫胃本属土,土似喜火而不喜水。然而土无水汽,则土成焦土,何以生物哉?况胃中之土,阳土也,阳土非阴水不养。胃中无水断难化物,水衰而物难化,故土之望水以解其干涸者,不啻如大旱之望时雨也。且人静则火降,人动则火起,内水既盛,自索外水以相救,喜饮水而恶热汤,又何疑乎。第燥之势尚未至于热,然燥之极必至热之极矣。治法解燥须清热也。方用清解汤: 玄参一两 生地五钱 甘菊花三钱 天花粉三钱 茯苓三钱 麦冬三钱 丹参二钱 沙参三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烦躁除,再服四剂,口渴亦解,再服四剂,全愈。 此方平阳明胃火者居其半,平少阴相火者居其半。盖阳明胃火必得相火之助,而势乃烈。虽治燥不必泻火,然土燥即火炽之原,先平其相火,则胃火失势,而燥尤易解,此先发制火,乃妙法也。 此症用润土汤亦效。 玄参 生地各一两 甘草一钱 地骨皮五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
人有肌肉消瘦,四肢如削,皮肤飞屑,口渴饮水,人以为风消之症,谁知是脾燥之病乎。盖脾燥由于肺燥,而肺燥由于胃燥也。胃燥必至胃热,而胃热必移其热于脾,脾热而燥乃成矣。夫脾为湿土,本喜燥也,何反成风消之症乎?脾最惧者肝木也,木能克土,肝怒胃火逃窜,见胃火之入脾,即挟其风木之气以相侮,脾畏肝木不敢不受其风,风火相合,安得而不燥乎。脾燥而何能外荣,是以内外交困,而风消之症成。方用散消汤治之。 麦冬一两 玄参二两 柴胡一钱 水煎服。四剂口渴止,八剂肢肤润,二十剂不再消也。 此方润肺而不润脾,何脾消之症能愈?以症成于肺,故润肺而脾亦润也。方中加柴胡于二味之中,大有深意。柴胡最抒肝气,肝抒则肝不克脾,脾气得养。况又泻其脾肺之火,火息而风不扬,此脾燥之所以易解,而风消不难愈也。 此症用丹白生母汤亦效。 白芍 生地各一两 丹皮五钱 知母一钱 水煎服。
人有目痛之后,眼角刺触,羞明喜暗,此胆血之干燥也。夫胆属木,木中有汁,是木必得水而后养也。胆之系通于目,故胆病而目亦病矣。然而胆之系通于目,不若肝之窍开于目也。目无血而燥,宜是肝之病而非胆之病。然而肝胆为表里,肝燥而胆亦燥矣。胆与肝皆主藏而不泻,胆汁藏而目明,胆汁泻而目暗。盖胆中之汁,即胆内之血也,血少则汁少,汁少即不能养胆养目矣。治法不可徒治其目也,亟宜滋胆中之汁,尤不可止治其胆,更宜润肝中之血,而胆之汁自润,目之火自解矣。方用四物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川芎一钱 当归三钱 白芍一两 柴胡一钱 甘菊花三钱 白蒺藜一钱五分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目痛之疾自除,再服四剂而羞明喜暗之病去。 四物汤补血,补肝中之血也,补肝而胆在其中矣。且四物汤尤入心肾,心得之而濡,不来助胆之火;肾得之而泽,不来盗胆之气。心肝肾全无干燥之虞,而胆岂独燥乎?所以服之而奏功也。 此症用甘风丹荆汤亦效。 丹皮一两 防风五分 荆芥五分 甘菊花五钱 水煎服。
人有双目不痛,瞳神日加紧小,口干舌苦,人以为心火之旺也,谁知是心包之干燥乎。夫目之系通于五脏,不止心包之一经也。瞳神之光,心肾之光也,心肾之光,心肾之精也。然而心之精,必得肾之精,交于心包,而后心肾之精始得上交于目。盖心君无为,而心包有为也。所以心包属火,全恃肾水之滋益。肾不交于心包,即心包不交于心,火无水济,则心包无非火气,干燥之极,何能内润心而外润目乎?然则瞳神之紧小,皆心包之无水,由于肾水之干枯也。补肾以滋心包,乌可缓哉。方用救瞳汤: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廿菊花三钱 玄参一两 柴胡五分 白芍一两 当归五钱 山药三钱 丹皮五钱 水煎服。 此方乃肝肾同治之法也,心包无水,不治心包而滋肝肾者,以肝乃心包之母也。肝取给于外家,以大益其子舍,势甚便而理甚顺,紧急之形,不化为宽大之象哉。此症用菊女饮亦效。 女贞子一两 甘菊花五钱 麦冬五钱 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