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二(3/11)
有人口眼㖞斜,身欲颠仆,腹中鸣如囊裹浆之声,人以为此中风之症,内有水湿之气也,而余以为不然。夫水湿之气,由于脾气之虚也。脾气不能运化乎水,而水乃停积不化,下不能行,必涌而上行矣。于是涌于头而作晕,涌于口眼而为㖞斜。水汽既在于上,则头重而足轻,故身欲时时颠仆,有似乎中风,而实非中风也。方用分水止鸣汤: 人参五钱 白术一两 车前子三钱 茯苓一两 肉桂一钱 半夏三钱 水煎服。 连服四剂,腹中之鸣止,而口眼亦平复矣。 【怪病多生于痰,一治痰而怪病自除。故不必治风,得其原委也。】 此等之症,原无风之可祛,故不必祛风,单健其脾上之气,而土胜自能制水,又虞徒消其膀胱之水,恐水冷不化,又补其命门之火以生脾土,则土有先天之气,益足以制其后天之狂澜。大地阳回,而溪涧之水,无非春气薰蒸,则膀胱不寒,尤能雪消冰解,而无阻隔之叹。下河疏通,而上游又何患壅塞,而成泛滥之害哉。或曰口眼㖞斜,实系风症,安在水汽而能使之然也。不知水寒则成冰冻,口眼处于头面之间,一边吹寒风而成㖞斜,似乎中风,然而风在外而不在内也。风既在外,不入于腠理之中,何必加祛风之剂哉。 此症亦可用术苓加桂汤: 白术 茯苓各一两 肉桂三钱 水煎服。
有人猝倒之后,致半身不遂,人以为中风而成偏枯也,谁知因治中风而成偏枯乎。夫中风之症,万人中而间生一二者也,岂可因一时猝倒即认作中风而治风乎。此中原无风邪,因气虚而猝倒,大用补气之药,而少佐以消痰之味,焉有成偏枯之症乎。惟其过于祛风,以耗其气,必至右身之不遂,或过用祛风以耗其血,必至左身之不遂矣。夫猝倒之时,本正气之不能主宰也,乃不补气而转虚其气,欲气之周遍于身,何可得乎。天下至误者,谓中风有中经、中络、中脏、中腑之分也。自此言出世,遂信风初中络,不可引之入经;风既中经,不可引之入腑;风既入腑,不可引之入脏。于是诸般风药,杂然乱投,而民生不可救药矣。脏腑经络,未尝有风,而此欲强用风药,成偏枯之症,犹其幸也。盖脏腑既无风症,即是元气未虚之人,尚不禁风药之侵耗,况系赢弱之子,摇摇靡定之身乎。今不致死亡而成偏枯者,亦因其于补正之中,而用祛风之剂,故犹存残喘耳。然则已成偏枯之症,其可再用风药乎。方用全身汤: 人参二两 白术二两 茯苓一两 半夏三钱 附子三分 神一钱 水煎服。 连服四剂,而手足能举矣,再用四剂,而步履如故,身臂皆轻。 【偏枯之症多成于治中风之医,可胜慨叹。】 【此等论出,实惊世人,谁知却是不刊之论。闻是论而悔误半生之用药。加意于补气之中,兼用消痰之味,民生之幸,亦子孙之福也。倘执而不悟,吾末如之何矣。】 或疑偏枯之病,似非急症可比,何必大用参术。不知猝倒之后,非重用参、术,则元气不能骤复,与其日后而多用补剂,零星而期久效,何若乘其将绝未绝之先,急为多用而救之也。 此症用全身饮亦妙。 人参 黄 巴戟天各一两 半夏三钱 附子一片 水煎服。
有人猝倒之后,遍身不通,两手两足不收者,人以为中风而成瘫痪也,不知此乃血虚而气不顺也。夫手得血而能握,足得血而能步,今不能握不能步者,正坐于血虚耳。然而气血未尝不相兼而行者,使血虚而气顺,则气能生血,而此尚足以供手足之用。今气既不顺,是气与血有反背之失,欲血之荫手足也,何可得乎。故不独手足不收,而且一身尽不通也。天手足不收者,犹在四隅之疾,而一身不通者,实腹心之患也。此即所谓风痱之症也。名为风痱,实无风也。方用四物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当归一两 白芍五钱 川芎二钱 人参二钱 半夏二钱 黄三钱 水煎服。 二剂即知痛痒,服十剂即能步履矣,再服十剂全愈。 【风痱之症,近人鲜知,得此表扬,大快。】 若作中风治之,则风药必耗烁其血。血干而气益不顺,气既不顺,而此益加虚,必变为废弃之人矣。 此症可用滋血通经汤: 当归 熟地各一两 黄芩 麦冬各五钱 北五味子 天花粉 秦艽各一钱 水煎服。
有人猝倒于地,奄忽不知人,人以为中风之重症也。然而非风也,乃气虚而不能接续耳。既无口眼之㖞斜,又无手足之麻木,是全无风象。若作风治,势必引风入室耳。世人谓中风之症,必须填塞空窍,使风之不能入也。今反用风药,以治无风之症,安得不开其腠理哉。腠理即开,玄府大泄,欲风之不入,其可得乎。夫气虚而不能接续,以致猝倒,奄忽而不知人,本是风懿之病,未尝内有风也。世人不察,必欲以中风治之,误矣。方用六君子汤治之。 人参五钱 白术一两 甘草一钱 茯苓三钱 半夏三钱 陈皮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即能知人,二剂全愈,盖不治风而反奏功也。 【风懿无风,亦无人阐发,今发明无遗,何难治风懿之症哉。】 此症用续气汤亦效。 白术五钱 人参 白芥子 白芍各三钱 甘草一钱 枳壳三分 砂仁一粒 水煎服。
有一时猝倒,状以中风,自汗不止,懒于语言,人亦以为中风也,谁知亦呈气虚乎。夫猝倒已似中风,更加自汗,此虚极之症,乃亡阳而非中于风也。亡阳之症,必须参附以回阳,始有生机,倘以为中风而用风药,有立亡而已矣。方用参归附汤救之。 人参一两 黄二两 附子三钱 当归一两 水煎服。 一剂而自汗止,再剂而言语出,四剂而神气复矣。 【亡阳有似中风,亦无人道破。】 或曰:猝倒之后,既无五绝之虞,不过自汗多与言语懒耳,似乎可以缓治,何必药品之多如此。不知此症看其似轻而实重,看其似缓而实急。天下初病,易于图功,而久病难于着力。况亡阳之症,元气初脱,有根易于重治,而无很难于再续。故必乘此将亡未亡之时,以大补其气血,实省后日无数之挽回也。苟畏药品之多,因循退缩,坐失机宜,而不敢多用参,迨至日后,百剂而不能见效矣。 此症亦可用参蛎神膏: 人参 黄各一两 麦冬五钱 北五味 蜀漆各一钱 肉桂二钱 牡蛎 龟膏各三钱 水煎服。
有人身未猝倒,而右手不仁,言语蹇涩,口中流沫,人以为半肢风也,然而非外来有风,乃本气自病,所谓中气之病也。夫气何以曰中,因其以乎中风,而又非中风,故别其名曰中气。其实乃气虚,而非气中,因其气虚,故不中于左,而中于右。盖人身左属血,而右属气也。惟女子则右为血,而左为气,今所言之病,乃男子耳。男子既右手之不仁,非气虚而何。既是气虚,可不急补其气乎。一补气,而右手之不仁,随补而随效也。方用至仁丹: 人参一两 白术一两 黄一两 茯苓三钱 半夏三钱 肉桂二钱 薏仁三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 一服而语言清,再服而涎沫止,十服而不仁者愈矣。 此补气之妙也。或疑既是气虚,补气可矣,何以必多加消痰之药,岂气旺而不能摄水,气盛而不能化水耶?至加肉桂以助火,不更多事乎?不知气虚者,未有不脾胃寒也。脾胃既寒,难以运化,水谷不变精而变痰矣。故气虚者痰盛,痰即欺气之虚而作祟,上迷心而旁及于手足,故身欲仆而手不仁,口吐涎沫耳。乃用参以补气,复用苓术以健土,治湿则痰无可藏之经,更加半夏、薏仁,以逐其已成之痰,则未成痰涎,又安能再化哉。犹恐脾胃久寒,一时难以建功,增入肉桂以补其命门之火,则火自生土,土旺而气自郁蒸,气有根蒂,脏腑无非生气,而经络皮肉,何至有不通之患哉。 此症亦可用固气收涎汤: 人参一两 白茯苓 远志 山药各三钱 半夏二钱 麦冬 炒枣仁 巴戟天各五钱 附子三分 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