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七(6/11)

《辨证录_1》[] 著

辨证录 卷之七(6/11)

人有心惊胆颤,面目俱黄,小水不利,皮肤瘦削,人以为黄疸之症,谁知是胆怯而湿乘之乎。夫胆属少阳,乃阳木也。木最喜水,湿亦水也。水湿入胆,宜投其所喜,何反成黄疸之病?盖水多则木泛,木之根不实矣。少阳之木,非大木可比,曷禁汪洋之侵蚀乎,此胆之所以怯也。胆怯则水邪愈胜,胆不能防,水邪直入胆中,而胆之汁反越出于胆之外,而其病成矣。治法泻水湿之邪,则胆气壮而木得其养。又不尽然也,木为水浸久矣,泻水但能去水之势,不能固木之根。木虽克于土,而实生于土,故水泻而土又不可不培也,培其土而木气始能养耳。方用两宜汤: 茯苓五钱 白术一两 薏仁五钱 柴胡五分 龙胆草一钱 茵陈一钱 郁李仁五分 水煎服。二剂轻,四剂又轻,十剂全愈。 此方利湿无非利胆之气,利胆无非健脾之气也。脾土健,士能克水,则狂澜可障,自然水归膀胱尽从小便而出矣。 此症用竹茹龙胆汤亦效。 白芍一两 龙胆草 半夏各一钱 茯苓五钱 茵陈 竹茹各二钱 白术三钱 水煎服。

人有小便点滴不能出,小腹臌胀,两足浮肿,一身发黄,人以为黄瘅矣,谁知是膀胱湿热,结而成瘅乎。夫膀胱之经,气化则能出水,无热气,则膀胱闭而不行,无清气,则膀胱亦闭而不行。所以,膀胱寒则水冻而不能化,膀胱热则水沸而亦不能化。黄瘅之病,无不成于湿热。是膀胱之黄瘅,乃热病而非寒病也。热而闭结必解热,寒而闭结必袪寒。第黄瘅既成于湿热,宜解热而不宜袪寒矣。然而袪寒者,必用热药以温命门之火;解热者,必用凉药以益肺金之气。盖肺气寒,则清肃之令下行于膀胱,而膀胱不能闭结也。方用清肺通水汤: 白术一两 萝卜子一钱 茯苓三钱 半夏一钱 麦冬三钱 桑白皮三钱 茵陈一钱 泽泻二钱 车前子三钱 黄芩二钱 苏子二钱 水煎服。一剂小便微利,二剂小便大利,四剂而黄瘅之症全消。 此方虽与扬肺利湿汤大同小异,实有不同也。扬肺利湿汤,提肺之气也;清肺通水汤,清肺之气也。二方皆有解湿之药,而利与通微有异,利则小开其水道,而通则大启其河路也。 此症用通流饮亦效。 茯苓五钱 白术三钱 桂枝五分 茵陈一钱 木通 车前子各二钱 水煎服。

人有饥渴恩饮食,饮食下腹便觉饱闷。必大泻后快,或早或晚,一昼夜数次以为常,面色黄瘦,肢肉减削,此非胃气之虚,乃脾气之困也。夫脾与胃宜分讲也,能消不能食者,胃气之虚,由于心包之冷也;能食不能消者,脾气之困,由于命门之寒也。今饥渴思饮食,食后反饱,饮后反闷,是胃能纳,而脾不能受也。但脾不能受,何至大泻后快?盖脾乃湿土,既无温煖之气,又受水谷,则湿以助湿,惟恐久留以害土,情愿速传之为快。譬如黄河之水,入于中州,既无高山峻岭以为防,又少深池大泽以为畜,水过之处,土松水泛,易于冲决,其波涛汹涌,连泥带水,一泻千里,不可止遏,亦其势然也。日积月累,非断岸之摧崩,即长堤之迁徙也。脾正中州之土,其大泻之状,正复相同。治法不宜治胃,而宜治脾;不宜单治脾,兼宜治肾中之火。方用奠土汤: 白术一两 茯苓一两 砂仁五分 山药一两 人参五钱 萝卜子二钱 附子三分 半夏一钱 破故纸一钱 水煎服。 此方白术、茯苓、人参皆健脾之圣药,附子、破故纸助命门之神品,山药补肾之奇味,砂仁、半夏醒脾之灵丹,而萝卜子又分清浊之妙剂也。一、二服便能止,泻止不必多用。然多用亦无妨碍,自能回阳于既危,生阴于将绝。 此症用加味四君汤亦效。 人参 小茴香各三钱 白术 山药各一两 肉桂一钱 萝卜子一钱 甘草一钱 肉豆蔻一枚 茯苓五钱 水煎服。

人有长年作泻,五更时必痛泻二、三次,重则五、六次,至日间又不作泻,人以为脾胃之虚寒,谁知是肾与命门之虚寒乎。此等之病亦从脾胃虚寒而起,乃久泻亡阴,脾传入肾。苟肾中之火不衰,脾即传肾,久之而肾仍传于脾而自愈。惟其命门火衰,不能蒸腐水谷,脾遂传水湿之气于肾而不返矣。五更乃亥子之时也,其位在北,正肾水主令之时。水寒而火不能温,水乃大泻,此泻即《内经》所谓大瘕泻也。用止水之剂,反不能止,必须用补水之味,使亡阴者速生。尤须于补阴之中,兼补其火,则阳旺始能摄阴也。方用填坎汤: 山茱萸一两 茯苓一两 巴戟天五钱 肉桂三钱 车前子三钱 北五味三钱 人参三钱 芡实一两 白术二两 水煎服。一剂泻轻,再剂泻又轻,连服十剂,断不再泻。 此方脾肾兼补,又是分水止泻之药,则湿气自解。况得肉桂以温命门之气,则膀胱易于化水,宁复走大肠而作泻哉。 此症用五神丹亦佳。 熟地二两 山萸一两 五味子二钱 破故纸 肉桂各二钱 水煎服。

人有腹中大痛,手不可按,一时大泻,饮食下喉即出,完谷不化,势如奔马,不可止抑,顷刻之间,泻数十次,一日一夜约至百次,死亡呼吸,此肝经风木挟邪而大泻也。其病得之夏日贪凉,向风坐卧,将暑热之气遏抑不宣,藏于脾胃之内。一过秋天,凉风透入,以克肝木,而肝木之风,郁而不舒,乃下克脾胃。而脾胃之热,遂与风战,将腹中所有之水谷尽驱而直下,必欲无留一丝以为快,故腹中作痛,其势甚急。脾胃欲止而风不肯止,脾胃欲闭而热不可闭,下焦之关门大开,上焦之关门难阖,所以食甫下喉,不及传化而即泻也。治法必须急救其脾胃之气,而后因势利导之。然非多用药饵,星速补救,则王道迟迟,鲜不立亡矣。方用逆挽汤: 人参一两 茯苓二两 大黄一两 黄连三钱 栀子三钱 甘草三钱 水煎服。一剂腹痛除,泻亦顿止。 此方用人参以固其脾胃之气,则气不至于骤脱,然最奇在用大黄也。盖此泻乃火留于肠胃,非用大黄迅逐,则火不遽散,水不尽流。然徒用大黄不用黄连、栀子,则火邪甚炽,盘踞于断涧曲溪,未必骤涸。三味并用,则大小河渠,无不尽行启泄。然分消无法,则壅塞阻滞亦未可知。益之茯苓以分清浊,且是健脾开胃之药,则土气既坚,自无冲决之患。更虑过于迅逐,邪去虽速,未免伤损肠阴,又佐甘草之和缓,以调剂于迟速之闲,使人参易于生气,所谓剿抚并用,无激而死斗之虞,自然风浪息平,水归故道,平成立奏也。 此症用参连汤亦效。 人参 茯苓各一两 白芍二两 黄连三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愈。

0.0470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