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三(5/11)
人有不交感而两耳无恙,一交接妇女,耳中作痛,或痒发不已,或流臭水,以凉物投之则快甚,人以为肾火之盛,谁知是肾火之虚乎。夫肾中之火,乃龙雷之火也,火旺则难动而易息,火衰则易动而难息,其故何哉?盖火旺者水旺也,火衰者水衰也。水衰则不能制火,而火易动,水衰则不能养火,而火难息耳。故补水必须补火,补火而水乃生,亦补火必须补水,补水而火乃盛,二者原两相制而相成也。肾开窍于耳,肾之水虚,则肾之火亦虚矣。耳之痒痛,作于交感之后,正显其肾中水火之虚也。治法必须补肾中之火,而火不可独补,必须于水中补之。方用加减八味丸汤: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丹皮五钱 泽泻二钱 茯苓三钱 山药五钱 麦冬五钱 北五味一钱 肉桂二钱 水煎服。 一剂而痛轻,再剂而痛止,三剂痒亦止,四剂而水不出也,十剂全愈。 此方补火而亦补水,而补水多于补火者,以火不可过旺也。水旺放火,而火有安宁之乐,火引于水之中,水资于火之内,则火不至易动而难息,又何致上腾于耳门,作痛作痒而出水哉。 此症用补阴制火汤亦妙。 熟地二两 山茱萸 芡实各一两 肉桂一钱 水煎服。十剂全愈。
妇人有因怒发热,经来之时,两耳出脓,两太阳作痛,乳房胀闷,塞热往来,小便不利,脐下满筑,此是肝气之逆,火盛血亏也。夫肾虽开窍于耳,其病宜责之肾,然而肝为肾之子,肾气既通于耳,则肝之气,未尝不可相通者,子随母之象也。况肝藏血,怒则血不能藏矣。经来之时,宜血随经而下行,不宜藏于经络,而作痛满胀闷也。不知肝喜疏泄,怒则气逆而上奔,气既上逆,而血又何肯顺行于下而为经乎,势必散走于经络,而不得泄,则火随郁勃之气而上冲两耳之间,乃化为脓水,而流出于肾母之窍矣。太阳者,膀胱之位也,肾与膀胱为表里,肝走肾之窍,独不可走膀胱之路乎。小便不利,正肝气之乘膀胱也。肾之气通于腰脐,脐下满筑者,正肝气之乘肾也。至于乳房胀闷,尤肝逆之明验,以两属肝之部位,而乳房乃两之际也。治法宜舒肝气而使之顺,不必治耳,而耳自愈也。方用加味逍遥散: 白芍一两 柴胡二钱 当归一两 甘草一钱 陈皮一钱 茯神三钱 白术五钱 炒栀子一钱 天花粉二钱 枳壳五分 丹皮三钱 水煎服。二剂而诸症皆痊。 此方乃平肝之圣药,亦解怒之神剂也。补血而又无阻滞之忧,退火而更鲜寒凉之惧,不必治肾而治肾已包于其中;不必通膀胱而通膀胱已统乎其内,变通之法,何往往弃之而不用耶。 此症用莫愁汤亦神。 白芍 生地各五钱 当归一两 炒栀子 天花粉 香附各二钱 甘草 苍术各一钱 炒荆芥三钱 枳壳五分 水煎服。 一剂轻,二剂愈。
人有目痛如刺触,两角多眵,羞明畏日,两胞浮肿,泪湿不已,此肝木风火作祟,而脾胃之气,不能升腾故耳。人生后天,以脾胃为主,脾胃一受肝木之制,则土气遏抑,津液干涸,于是木无所养而干枯,风又袭之,则木更加燥。眼目肝之窍也,肝中无非风火之气,而目欲清凉得乎。惟是肝经既燥,而目偏生泪,何哉?盖肾气救之耳。肝为肾之子,肝子为风火之邪所困,燃眉之祸,必求救于肾母,而肾痛其子,必以水济之,然而风火未除,所济之水与风火相战,肾欲养木而不能,肝欲得水而不敢,于是目不得水之益,而反得水之损矣。然而水终为木之所喜,而火终为木之所畏,日为阳火,灯为阴火,故两忌之。治法自当以袪风灭火为先,然而徒治风火而不用和解之法,则风不易散,而火不易息也。方用息氛汤: 柴胡二钱 当归三钱 白芍三钱 天花粉二钱 白蒺藜三钱 蔓荆子一钱 甘菊花三钱 草决明一钱 炒栀子三钱 白茯苓三钱 水煎服。 二剂而火退,再服二剂而羞明畏日之症除,再服二剂,诸症尽愈也。 此方泻肝木之风火,而又善调脾胃之气,更佐之治目退翳之品,真和解得宜也。 此症柴荆饮亦妙。 柴胡 薄荷 荆芥 甘菊各一钱 甘草三分 茯苓三钱 白芍四钱 白蒺藜 草决明 炒栀子各二钱 密蒙花 半夏各五分 水煎服。四剂愈。
人有目痛既久,终年累岁而红赤不除,致生努肉扳睛,拳毛倒睫者,乃误治之故也。大凡目疾初痛,则为邪盛,目疾久痛,则为正虚。正虚而误以邪盛之法治之,则变为此症矣。世人不悟,动以外治,不知内病未痊,而用外治之劫药,鲜不受其害者。我今特传一方,凡有努肉攀睛拳毛倒睫者,服之无不渐愈,但不能取效神速也。盖眼既经误治而成斯病,其由来者非一日,用药何能责其近功乎。方名磨翳丹: 葳蕤一斤 甘菊花一斤 当归一斤 白芍一斤 陈皮二两 柴胡三两 同州疾藜一斤 芥子四两 茯神半斤 各为末,蜜为丸。每日早晚白滚水送下各五钱,服一料全愈。 【外治有失,内治无失而有益也。】 此方用攻于补之中,不治风而风息,不治火而火亡,不治努肉而努肉自消,不去拳毛而拳毛自去,万勿视为平平无奇,而不知奇寓于平之中也。 此症用加减逍遥散亦佳。 白芍 当归各一两 甘草 白蒺藜 蕤仁各一钱 陈皮五分 茯苓三钱 甘菊三钱 柴胡 半夏各三分 水煎服。三月愈。
人有目痛后迎风流泪,至夜则目暗不明,一见灯光两目干涩,此乃少年时斲丧元阳,又加时眼,不守色戒,以致伤损大眦,故赀孔不闭,风寒透入其孔,内气即虚,外邪难杜,故尔出泪也。夫泪生于心,大眦正心之窍也。伤心则泪出,伤大眦而亦泪出者,正见内外之关切,伤大眦即伤心也。然则欲止大眦之泪,安可不急补其心乎。而徒补心,亦正无益,必须兼肾与肝而治之,使肾水生肝木,而肝木更能补心也。方用固根汤: 葳蕤一两 当归五钱 白芍五钱 熟地一两 麦冬五钱 甘菊三钱 菖蒲三分 柴胡五分 水煎服。 连服四剂,即不畏风一再服四剂,见风不流泪矣;再服十剂全愈。 盖葳蕤最善止泪,加之当归、白芍以补肝,熟地以滋肾,益之麦冬以补心,佐之甘菊、菖蒲、柴胡以舒其风火,而引诸经之药以塞其泪窍,此固其根本而末症自愈也。 此症用养目汤亦效 当归 熟地 葳蕤 白芍各五钱 山萸 茯苓 麦冬 白术 丹皮 枸杞各三钱 巴戟天二钱 柴胡三分 水煎服。十剂全愈。
人有患时眼之后,其目不痛,而色淡红,然羞明恶日,与目痛时无异,此乃内伤之目,人误作实火治之,又加不慎色欲,故尔如此。若再作风火治之,必有失明之悲,必须大补肝肾,使水旺以生肝,木旺以袪风,则目得液以相养,而虚火尽散也。方用养目汤: 熟地一两 白芍五钱 麦冬五钱 当归一两 葳蕤五钱 山茱萸四钱 北五味一钱 甘草一钱 甘菊花二钱 柴胡五分 水煎服。 二剂而目明,又二剂而羞明之症痊,更四剂而红色尽除而愈矣。 此方大补肾肝,全不去治目正所以治目也。世医每拘执成方,不顾目之虚实,一味以治火为主者,不知坏天下之眼几百万矣。幸治目者,察其虚实,如知其虚,即以此方投之,效应如响,正不必分前后也。然初起即是内伤之目痛,又从何处辨之?日间痛重者阳火也,乃是实症;夜间痛重者阴火也,乃是虚症。虚症即用此方急治之,随手建功,何至变生不测哉。 【目痛不治目,谁人能晓?】 此症用还光饮亦妙。 熟地一两 山茱萸四钱 枸杞 甘菊 同州蒺藜 玄参 麦冬各三钱 葳蕤五钱 肉桂三分 水煎服。十剂全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