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一(7/9)

《辨证录_1》[] 著

辨证录 卷之一(7/9)

冬月伤寒,身热四日,畏寒不已,人以为太阴转少阴矣,谁知仍是太阴也。夫太阴脾土也,少阴肾水也,似不相同,然而脾土乃湿土也,土中带湿,则土中原有水象,故脾寒即土寒,而土寒即水寒也。所以不必邪传入肾,而早有畏寒之症矣。治法不必治肾,专治脾而寒症自消。方用理中汤加减治之。 白术一两 人参三钱 茯苓三钱 肉桂一钱 附子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恶寒自解,而身热亦解矣。 【治脾以消寒,看得到,说得出。】 夫方中用桂、附似乎仍治少阴之肾,然而以参、术为君,仍是治脾而非治肾也。虽然脾、肾原可同治,参、术虽治脾而亦能入肾;况得桂、附则无经不达,安在独留于脾乎。然则治脾而仍是治肾,此方之所以神耳。 此症用加味桂附汤亦效。 白术一两 肉桂 干姜各一钱 附子 甘草各五分 水煎服。

冬月伤寒,身热五日,人即发厥,人以为寒邪已入厥阴也,谁知是肾水干燥,不能润肝之故乎。夫发厥本是厥阴之症,邪未入厥阴,何以先为发厥?盖肝血燥极,必取给于肾水,而肾水又枯,肝来顾母而肾受风邪,子见母之雠,自然有不共戴天之恨,故不必邪入厥阴,而先为发厥,母病而子亦病也。治法无庸治肝,但治肾而厥症自定,母安而子亦安也。方用子母两快汤: 熟地五钱 麦冬五钱 当归二钱 山茱萸三钱 茯苓二钱 芡实二钱 山药二钱 玄参五钱 水煎服。 一剂而厥定,再剂而身热亦愈也。 此方纯用补肾之味,惟当归滋肝之血也。治肾而治肝在其中,何必再用白芍以平肝气耶。且此症又不可用白芍也,以白芍虽平肝气,可以定热厥于须臾,然而白芍定厥未免过于酸收。与补水之药同用于无邪之日,易于生精;与补水之药同用于有邪之顷,亦易于遏火。不若单用补肾之味,使水足以制火,而又无火留之害,为更胜也。故子母两快汤所以不用芍药,而单用当归者,以当归之性动,不比芍药之酸收耳。且当归善助熟地、山萸以生水,生水以滋肝,即补肾以制肝也。

冬月伤寒,身热六日,而汗不解,仍有太阳之症,人以为邪返于太阳也,谁知是邪欲返于太阳而不能返乎。夫邪既不能返于太阳,当无太阳之症矣,治法宜不治太阳也;然而不治太阳,而邪转有变迁之祸。盖邪既不能复返放太阳,窥太阳之门而欲入者,亦势之所必至也。用太阳之药,引邪而归于太阳,而太阳曾已传过,邪走原路而邪反易散矣。方用桂枝汤,少以散之,一剂而邪尽化也。倘多用桂枝汤则焦头烂额,曷胜其祛除乎。此又用药之机权也。 【伤寒症凡兼太阳者,俱可用桂枝汤,但宜分轻重耳。】 此症用解邪汤亦佳。 桂枝三分 茯苓五钱 当归三钱 生地五钱 白术三钱 陈皮三分 甘草一钱 麦冬五钱 水煎服。

冬月伤寒,至七日而热犹未解,谵话不休,人以为证复传阳明也,谁知是邪欲走阳明而阳明不受乎。夫阳明已经前邪,见邪则拒,似乎邪之难入矣。然而切肤之痛,前已备经,故一见邪再入太阳,惟恐邪之重入阳明也。所以震邻之恐先即呼号而谵语生,非从前邪实而作谵语者可比。治法不必尊治阳明,以截阳明之路,惟散太阳之邪,而邪已尽散,断不复入阳明也。方用桂枝汤。一剂而谵语自止,又何必用石膏汤以重伤胃气哉。 此症用和营汤亦神。 麻黄三分 茯苓三钱 当归三钱 玄参五钱 甘草一钱 麦冬五钱 竹叶三十片 半夏五分 水煎服。

冬月伤寒,至八日而潮热未已,人以为邪再传少阳矣,谁知是邪在阳明,欲出而未出乎。夫阳明之府,多气多血之府也。气血既多,藏邪亦正不少。痰在胃膈,原能自发潮热,不必假借少阳之经也。况邪又将出,而窥伺少阳,乃少阳前受阳明之贻害,坚壁以拒,未免寒心,故现潮热之症,其实尚未入于少阳也。治法正不须治少阳之邪,而单解阳明之热,阳明热解而少阳之邪自散矣。方用解胃汤: 青蒿五钱 茯苓二钱 甘草五分 麦冬五钱 玄参三钱 竹叶五十片 水煎服。 一剂而胃热清矣,再剂而潮热退矣,不必三剂也。 此方息阳明之焰,而又能解少阳之氛,一方而两治。倘徒解少阳之氛,而阳明愈炽矣;倘徒息阳明之焰,而少阳又燥矣。两阳有偏胜之虞,则二府必有独干之叹,自然轻变为重,邪传正无已时。今一方两治,仍是单治阳明,而少阳治法已包于中,所以能收全功也。 此症用发越汤亦妙。 葛根三钱 茯苓五钱 甘草五分 麦冬三钱 玄参一两 生地三钱 柴胡五分 水煎服。

冬月伤寒,至九日而泻利不已,人以为邪入太阴,阳又变阴之症,谁知是阳欲辞阴之病乎。夫变阴与辞阴何以辨之?变阴者,阳传入于阴也;辞阴者,阳传出于阴也。入于阴则自利,岂出于阴而反自利乎。不知阴阳不相接时,多为泻利不已。但入阴之自利,其腹必痛;出阴之自利,其腹不痛也。倘至九日而泻利不已,其腹不痛者,正离阴之自利也。切戒不可用太阴止利之药,一用止利之药,而邪转入阴,必成危证矣。法宜仍治少阳,而解其表里之邪,则自利自止,而寒热之邪亦散也。方用小柴胡汤加减用之。 柴胡一钱 茯苓三钱 甘草 黄芩各一钱 陈皮五分 水煎服。 一剂即止利,而寒热顿解矣。 【辨得妙。离阴自利前人并不道破。】 此方专解半表半里之邪,而又能分消水湿之气,既不入阴而复善出阳,故取效独捷耳。 此症用合阴汤亦效。 柴胡八分 茯苓五钱 甘草五分 天花粉一钱 枳壳三分 神五分 白芍三钱 水煎服。

冬月伤寒,至十日,恶寒呕吐,人以为邪再传少阴矣,谁知是邪不欲入少阴乎。夫邪既不欲入少阴,何以恶寒呕吐?不知伤寒传经,而再入于太阴,其中州之气,前经刻削,则脾气已虚,脾气既虚,而脾必耗肾中之火气,而肾又曾经邪犯,在肾亦自顾不遑。母贫而子不忍盗母之财,故邪入于脾,而脾甘自受。先行恶寒呕吐,不待传入少阴,而始见此等证候也。治法单治太阴脾土,而呕吐可止。然而单治脾而不治肾,则肾火不生脾土,而恶寒终不能愈,寒既不除,而呕吐仍暂止而不能久止也。方用脾肾两温汤: 人参三钱 白术五钱 肉桂一钱 巴戟天三钱 丁香三分 肉豆蔻一枚 芡实三钱 山药三钱 水煎服。 一剂而恶塞上,二剂而呕吐尽除也。 此方用参、术以健脾,用巴戟天、芡实、山药以补肾,而又用肉桂、丁香以辟除寒气。旺肾火以生脾土,则土气自温,母旺而子不贫,亦母温而子不寒也。 此症用加味参术附姜汤亦神。 人参五钱 白术五钱 肉豆蔻一枚 附子三分 干姜一钱 水煎服。

冬月伤寒,身热十一日,而热反更盛,发厥不宁,一日而三、四见,人以为邪再传厥阴也,谁知是邪不能传肝乎。夫少阴寒水也,邪在少阴,未入厥阴,何以发厥而见热症?然而此厥乃似热而非热也。内寒之甚,逼阳外见而发厥,故不待传入厥阴之经而先发厥耳。症见此等证候,本是死证,而用药得宜,未必至死。仲景夫子未尝立方者,非无方也,以灸法神奇,示人以艾火灸少阴者,正教人不必治厥阴也。虽然灸少阴者固易回春,而阳药又安在不可以起死。方用回生至神汤: 人参三两 肉桂三钱 白术二两 生姜汁一合 葱十条,捣汁 同水煎服。 一剂而厥定,再剂而身热解矣。 此虽在用参、术之多,第不佐之姜、葱二汁,则不能宣发于外,而邪伏于肾中而不得出也。惟参、术得姜、葱之助,导之出外,不必走肝,而厥反自安矣,此治法之巧者。 此症亦可用加味人地汤殊验。 熟地二两 人参一两 白术一两 附子一钱 生姜汁一合 水煎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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