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十一(9/23)
妇人因行房颠狂,遂至小产,血崩不止,人以为火动之极也,谁知是气脱之故乎。凡怀孕妇人,惟藉肾水荫胎,水原不足,水不足而火易沸,加之久战不已,则火必大动。若至颠狂,则精必大泄,肾水益干,肾火愈炽,水火两病,胎何能固。胎堕而火犹未息,故血随火崩,有不可止之势。治法自当以止血为主,然而火动由于水亏,血崩本于气脱,不急固其气,则气散不能速回,血将何生。不大补其精,则精涸不能遽长,火且益炽。方用固气填精汤治之。 人参一两 熟地一两 白术五钱 当归五钱 黄一两 炒黑荆芥二钱 三七根末三钱 水煎调服。一剂血止,再剂身安,四剂全愈。 此方全不清火,惟补气补精,救其匮乏,奏功独神者,以诸药甘温能除大热也。盖此热乃虚热,非实热耳。实热可以寒折,虚热必须温补,故补气自能摄血,补精自能止血也。 用固气止脱汤亦效。 人参 熟地 山茱萸各一两 白术 麦冬各五钱 甘草一钱 丹皮三钱 水煎服。
妇人因跌、扑、闪、损遂至小产,血流紫块,昏晕欲绝,人以为瘀血之作祟也,谁知是血室伤损乎。夫妇人血室与胞胎相连,胞胎损而血室亦损。然伤胞胎而流血者,其伤浅;伤血室而流血者,其伤深矣。伤浅者,漏在腹;伤深者,晕在心。同一跌闪之伤也,未小产与已小产治各不同。未小产而胎不安者,宜顾其胎,不可轻去其血;已小产而血大崩者,宜散其血,不可重伤其气。盖胎已堕矣,血既尽脱,则血室空虚,惟气存耳。倘又伤其气,保无气脱之忧乎。故必须补气以生血,新血生而瘀血可止也。方用理气止瘀汤: 人参一两 黄一两 当归五钱 红花一钱 丹皮三钱 炒黑干姜五分 茯苓三钱 水煎服。一剂瘀血止,二剂昏晕除,三剂全安。 此方用人参、黄以补气,气旺而血可摄也。用当归、丹皮以补血,血生而瘀难留也。用红花、黑姜以活血,血活而晕可除也。用茯苓以利水,水流而血易归经也。 用加味补血汤亦神。 黄二两 当归 人参各一两 丹皮三钱 荆芥三钱 益母草三钱 水煎服。
妇人怀娠,口渴烦躁,舌上生疮,两唇肿裂,大便干结,至数日不通,以致腹痛小产,人以为大肠之火也,谁知是血热烁胎乎。夫血所以养胎者也,然血温则胎受其利,血热则胎受其损。儿在胞中,不啻如探汤之苦,如何存活,自然外越下奔,以避炎氛之逼耳。夫血乃阴水所化,血日荫胎,则取给甚急,阴水不能速生以变血,则阴虚火动,阴中无非火气,则血中亦无非火气矣。两火相合,焚逼儿胎,此胎之所以下堕也。治法清胞中之火,补肾中之精始可矣。盖胎中纯是火气,此火乃虚火,非实火也。实火可泻,虚火宜于补中清之。倘一味用寒凉之药,以降其火,全不顾胎之虚实,势必寒气逼人,胃中生气萧索,何以化精微以生阴水乎?不变为痨瘵者几希矣。方用四物汤加减治之。 熟地五钱 白芍三钱 川芎一钱 当归一两 山茱萸二钱 山药三钱 栀子一钱 丹皮三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余血净而腹痛全消。 用生地饮亦神。 生地二两,于未小鹿前救之。若已小产,此方亦可用或减半用之,尤为万安也。
娠妇有畏寒腹痛,因而落胎者,人以为下部太寒也,谁知气虚而又加寒犯,遂至不能摄胎而下堕乎。夫人生于火,亦养于火,然火非气不充,气旺而后火旺,气衰则火不能旺矣。人之坐胎者,受父母先天之火也。先天之火即先天之气成之,故胎成于气,亦摄于气。气旺则胎牢,气衰则胎弱,胎日加长,气日加衰,安得不堕哉。况遇寒气之外侵,则内之火气更微,当其腹痛时,即用人参、干姜之药,则痛止胎安。无如人之不敢用也,因致堕胎,仅存几微之气,不急救其气,用何法以救之乎。方用黄补血汤: 黄二两 当归一两 肉桂五分 水煎服。一剂而血止,三剂而气旺,庶不致有垂绝之忧也。 倘认定是寒,大用辛热之品,全不补其气血,则过于燥热,必至亡阳,又为可危耳。 用加味参术汤亦效。 人参一两 白术五钱 甘草一钱 肉桂一钱 白扁豆三钱 水煎服。
妊妇有大怒之后,忽然腹痛,因而堕胎,及胎堕之后,仍然腹痛者,人以为肝经之余火未退也,谁知血不归经而痛乎。夫肝藏血,大怒则血不能藏,宜失血而不宜堕胎,胡为血失而胎亦堕乎?不知肝性最急,血门不闭,其血直捣于胞胎,而胞胎之系通于心肾之间,肝血来冲,心肾路断,而胎气一时遂绝,此胎之所以堕也。胎既堕而血犹未尽,故余痛无已也。治法引其肝血仍入于肝中,而腹痛自止。然而徒引肝血,不平其肝木之气,则气逆不易转,即血逆不易归也。方用引气归血汤: 白芍五钱 当归五钱 炒黑荆芥三钱 白术三钱 丹皮三钱 炒黑干姜五分 香附五分 郁金一钱 甘草一钱 麦冬三钱 水煎服。 此方名为引气,其实仍皆引血也。气血两归,腹犹作痛,余不信也。 用归经佛手散亦神。 当归一两 川芎 白术各五钱 荆芥三钱 炒黑干姜一钱 甘草一钱 人参三钱 熟地一两 水煎服。
妇人有怀妊,终年不产,面色黄瘦,腹如斗大,肌肤消削,常至二、三年未生者,此鬼胎也。或入神庙山林,起交感之念,皆能召祟成胎。幸其人不至淫荡,见祟惊惶,遇合愧恧则鬼祟不能久恋,一交媾而去,然而淫气妖氛已结于腹,遂成鬼胎。其先人尚未觉,迨后渐渐腹大。盖人身之气血不行,内外相包,一如怀胎之兆,有似血臌之形,其实非胎非臌也。治法必用逐秽之药为主。但人至怀胎数年,即非鬼胎,其气血必衰,况非真妊,则邪气甚旺,正不敌邪,虚弱可知,乌可以迅利之药竟用袪荡乎。自必从补中逐之为得。方用荡鬼汤: 雷丸三钱 大黄一两 红花三钱 枳壳一钱 厚朴一钱 桃仁二十粒 当归一两 人参一两 牛膝三钱 丹皮三钱 水煎服。一剂腹必大鸣,泻出恶物半桶,再服二煎,又泻恶物而愈,断不可用三剂也。 此方用雷丸以袪秽,又得大黄之扫除,佐之红花、厚朴等药,皆善行善攻之品,亦何邪能留于腹中,自然尽情逐下。然用参、归以补气血,则邪去而正又不伤,否则单用雷丸、大黄以迅下之,必有血崩气脱之害矣。倘或自知鬼胎,如室女寡妇之人,一旦成形,虽邪气甚盛,而真气未漓,可用岐天师新传红黄霹雳散:红花半斤,大黄五钱,雷丸三钱,水煎服,亦能下胎。然未免过伤血气,不若荡鬼汤,有益无损之更佳也。亦在人斟酌而善用之耳。 用追祟丹亦神效。 大黄五钱 枳实三钱 丹皮一两 红花半斤 附子二钱 当归尾一两 人参五钱 牛膝五钱 麝香一钱 鳖甲一两 半夏三钱 南星三钱 桃仁十四粒 水煎服。 一剂而胎破矣,不须二剂。泻出恶物之后,单用当归三两,红花一两,水煎服。 自然败血净而新血生也。连用四剂,自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