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缵论卷上(11/20)
成注谓胃强脾弱,脾不为胃行其津液,大谬若果脾弱,即当补矣, 何为麻仁丸中反加大黄厚朴枳实乎,仲景言胃强,原未言脾弱,况其所谓胃强, 正是因脾之强而强,盖约者省约也,脾气过强,将三五日胃中所受之谷, 省约为一二弹丸而出,全是脾土过燥,至令胃中之津液,日渐干枯, 所以大便为难也,设脾气弱,即当便泄矣,岂有反难之理乎, 相传谓脾约不能约束胃中之水,何以反能约束胃中之谷耶,在阳明例中, 凡宜攻下者,惟恐邪未入胃,大便弗鞕,又恐初鞕后溏, 不可妄攻,若欲攻之,先与小承气汤,试其转失气者,方可攻,皆是虑夫脾气之弱, 故尔踌蹰也,若夫脾约一证,在太阳已当下矣,更何待阳明耶。
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则绝。
此言脾约当下不下,则浮涩转为浮芤,津液竭而难下矣,其阳则绝,即阳绝于里, 亡津液之互辞。赵以德云:胃中阳热亢甚,脾无阴气以和之,孤阳无偶, 不至燔灼竭绝不止耳。已上太阳阳明府证。
阳明病潮热,大便微鞕者,可与大承气汤,不鞕者,不可与之, 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失气者, 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转失气者,此但初头鞕,后必溏,不可攻之, 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 必大便复鞕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失气者,慎不可攻也。
腹中之气,得攻药不为转动,则属虚寒,所以误攻而证变胀满,不能食及哕也, 攻后重复发热,大便因可得鞕但为时未久,必不多耳,仍用小承气汤和之, 若腹中气仍不转,则不但大承气大差,即小承气亦小差矣。
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 可攻里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鞕也,大承气汤主之, 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 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仲景既言脉迟尚未可攻,而此证首言脉迟复言可攻者,何也, 夫所谓脉迟尚未可攻者,以腹中热尚未甚燥结未定,故尚未宜攻下, 攻之必胀满不食,而变结胸痞满等证,须系脉实结定后,方可攻之,此条虽云脉迟, 而按之必实,且其证一一尽显胃实,故当攻下无疑,若以脉迟妨碍一切下证, 则大陷胸之下证最急者,亦将因循缩手待毙乎。
阳明病,讝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 腹中转失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失气者,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 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前条虽脉迟,以有腹满短气,所以不得不下,且不容缓,此条脉滑而疾, 即有讝语潮热,而无喘满实证,止宜小承气下之,下之而脉反微涩, 证变虚寒,故为难治。
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鞕,至四五日虽能食, 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 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鞕后必溏,未定成鞕, 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鞕,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无太阳少阳证,则烦躁,心下鞕,属正阳阳明之可下无疑矣,但其人脉弱, 虽是能食,亦止宜小承气微和之,和之而当已觉小安,俟隔日再与小承气稍稍多进, 总由脉弱,故尔踌躇也,至六七日,竟不大便,似乎胃实,乃小便复少, 正恐胃弱而膀胱气化之源窒,转渗大肠,初鞕后溏耳, 所以小便利屎定鞕,乃可攻之,此段之能食不能食,全与辨风寒无涉, 言能食者,不可以胃强而轻下,不能食者,不可以胃中有燥屎而轻下也。
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 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 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讝语,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止后服。
按少阳阳明讝语脉短者死,盖阳明之脉本长,而反短者,为阴阳不附, 故死也,此言脉弦者生,涩者死,盖弦为少阳之脉,虽木胜土,而土气未至于败极, 犹能生养木气,故尚可生,涩则津液耗竭,血气尽亡,故死也。又土衰下奔, 木邪难任,故弦为失,此便鞕土实,故弦为生。
汗出讝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过经乃可下, 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此条之文,似浅而实深,仲景惧人不解,已自为注脚,不识后人何故茫然, 胃有燥屎本当用下,以讝语而兼汗出,知其风邪在胸,必俟过经下之, 始不增扰,所以然者,风性善行数变,下之若早,徒引之走空窍乱神明耳, 然胃有燥屎,下之不为大误,其小误止在未辨证兼乎风,若此者,必再一大下, 庶大肠空而风邪得以并出,故自愈,此通因通用之法,亦将差就错之法也。
阳明病,讝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 宜大承气下之,若能食者但鞕尔。
宜大承气汤下之,旧在但鞕尔下,今正之。此以能食不能食, 辨燥结之微甚也,详仲景言,病人潮热讝语,皆胃中热盛所致, 胃热则能消谷,今反不能食,此必热伤胃中津液,气化不能下行, 燥屎逆攻于胃之故,故宜大承气汤,急袪亢极之阳,以救垂绝之阴,若能食者, 胃中气化自行,热邪原不为盛,津液不致大伤,大便虽鞕而不久自行, 不必用药反伤其气也,若以能食便鞕而用承气, 殊失仲景平昔顾虑津液之旨。
阳明病,发热,汗出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汗多则津液外渗,加以发热,则津液尽随热势蒸腾于外,更无他法以止其汗, 惟有急下引热势从大肠而出,庶津液不致尽越于外耳。
阳明病,下之,心中懊𢙐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 初头鞕,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
以小承气汤试其可下,而用大承气汤下之矣,若下后心中懊𢙐而烦, 为病在气分不解,当察其所下多少,或结或溏,然后方可定其可下不可下, 设先前所下,初鞕后溏,虽腹微满,为表邪乘虚入里之征,不可便下, 须俟结定,乃可攻之,若先前所下,纯是燥屎,为下未尽即当再与大承气汤, 以协济前药,急驱热邪,则烦满立解矣。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发作有时者,邪热攻击燥屎上冲也,急宜大承气汤下之无疑。
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 宜大承气汤。
大下后六七日重不大便,反加烦满腹痛,此先前所伤胃中宿食,因下后始得下, 归大肠而复结也,当再攻之,则热邪与燥屎尽去,方得解散耳。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胃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
时有微热,喘促昏冒不能卧,胃府热邪内实也,以其人之膀胱素有畜热, 才病即小便不利,所以大便乍难乍易,津既渗入大肠,则膀胱愈涸,热邪愈固, 故宜急下以救阴为务也。
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发汗不解,反腹中满痛,则邪不在表而在里,惟有急下一法,庶满去而病自解也。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腹满时减复如故,为虚满,当用温药,今虽稍减,而实未尝不满,故为减不足言, 言满至十分即减去一二分,不足杀其势也,当下无疑。
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 宜大承气汤。
此一条,辨证最微细,大便难,则非久秘,里证不急也,身微热则非大热, 表证不急也,故曰无表里证,即此可验其热邪在中耳,热邪在中,亦不为急, 但其人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则急矣,以阳明之脉络于目,阳明热甚,则土邪凌水, 计惟急下以救阴为务也。已上正阳阳明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