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泻剂(7/22)
贝母〔山草〕 {清肺心痰热} 贝母〔耑入肺,兼入心〕辛苦微寒,世多用为治痰之药。殊不知痰有因燥、因湿之不同 〔痰有风痰寒痰湿痰火痰燥痰虚痰热痰之别,须在临症细分。〕,如果肺因火刑, 水饮不化,郁而为痰,此痰因于燥者也;脾胃虚寒,水饮停积,窒而不通, 此痰因于湿者也;因以燥者,非用苦以泻火,辛以散郁,寒以折热莫治;因以湿者, 非用辛以散寒,温以燥湿莫投。贝母味苦而辛,其性微寒,止于心肺燥郁,痰食壅盛, 及虚劳烦热,肺痿肺痈,喉痹咯血吐血〔火刑于肺〕,目眩淋沥〔火移小肠〕, 瘿瘤乳闭,难产恶疮不敛等症服之,卒能有效。〔承曰:贝母能散心胸郁之气, 故诗云言采其莔是也;作诗者本以不得志而言,今用治心中不快,多愁郁者殊有功, 信矣。又唐人记其事云:江左尝有商人,左膊上有疮如人面,亦无他苦, 商人戏以酒滴口中,其面赤色,以物食之,亦能食,多则肉内胀起;或不食, 则一臂痹焉;有名医教其历试诸药,金石草木之类悉无所苦,至贝母乃聚眉闭目, 商人喜,乃以小苇筒毁其口灌之,数日成痂,遂愈,然不知其何疾也。〕 若使因于脾虚而见咳嗽不宁,混以贝母妄代,其失远矣;盖一宜半夏,一宜贝母。 况半夏兼治脾肺,贝母独清肺金;半夏用其辛,贝母用其苦;半夏用其温, 贝母用其凉;半夏性速,贝母性缓;半夏散寒,贝母清热;气味阴阳,大有不同 〔汪昂云:故凡风寒湿食诸痰,贝母非所宜也。〕,彼此误投,为害不浅。
{土贝母} 大者为土贝母,大苦大寒〔如浙江贝母之类〕,清解之功居多。
小者川贝母,味甘微寒,滋润胜于清解,不可不辨。川产开瓣者良,独瓣不堪入药; 去心,米拌炒用。厚朴、白薇为使,畏秦艽,反乌头。
竹沥〔苞木〕 {清皮裹膜外燥痰} 竹沥〔耑入经络皮裹膜外〕甘寒而滑,治耑消风降火,润燥行痰,养血益阴; 凡小儿天吊惊癎,阴虚发热口噤,胎产血晕,痰在经络四肢皮里膜外者, 服之立能见效。盖沥之出于竹,由血之出于人也,极能补阴,长于清火 〔补阴亦由火清而致〕,性滑流利,走窍逐痰,故为中风要药; 以中风莫不由于阴虚火旺,煎熬津液成痰,壅塞气道,不得升降;服此流利经络, 使痰热去,气道通,而外症愈矣,故火燥热者宜之。〔时珍曰:竹沥性寒而滑, 大抵因火烁热而有痰者宜之;若寒湿,胃虚肠滑之人服之,则反伤肠胃。
{竹笋} 笋性滑利,多食泻人,僧家谓之刮肠篦,即此义;朱氏谓大寒,言其功不言其气, 殊悖于理;谓大寒为气,何害于功。〕
若脾胃肠滑,寒痰湿痰,食积生痰,不可用也。
{荆沥} 荆沥性味相近,但气寒多用荆,气虚热多用竹。〔丹溪止言虚痰用竹,似欠分明。〕 姜汁为使。〔姜公服竹沥饵桂,得长生。盖竹沥性寒,以桂济之, 亦与用姜汁佐竹沥之意相同。〕但竹类甚多,惟取竹肉薄节用。〔机曰: 将竹截作二尺长,劈开,以砖两片对立,架竹于上,以火炙出其沥,以盘承取。〕
{笋尖} 笋尖发痘疮。
白菓〔山菓〕 {生用涤痰除垢,熟则胀闷欲绝} 白菓〔耑入肺〕虽属一物,而生熟攸分,不可不辨。如生食则能降痰解酒,消毒杀虫; 以浆涂鼻面手足,则去皶疱䵟𪒟油腻;及同汞浣衣,则死虫虱〔其花夜开,人不得见, 性阴,有小毒,故能消毒杀虫。〕;何其力锐气胜,而能痰与垢之悉除也。至其熟用, 则竟不相同,如稍食则可,再食则令人气壅;多食则即令人胪胀昏闷, 昔已有服此过多而竟胀闷欲死者。〔食千枚者死。〕然究其实,则生苦未经火革, 而性得肆其才而不窒;熟则经火煅制,而气因尔不伸;要皆各有至理, 并非空为妄谈已也。
礞石〔石〕 {除肝膈上热痰} 礞石〔耑入肝〕禀石中刚猛之性,沉坠下降,味辛而咸,色青气平, 功耑入肝平木下气,为治惊利痰要药。〔喻嘉言曰:惊风二字,乃古人妄凿空谈; 不知小儿初生,以及童幼,肌肉筋骨,脏腑血脉,俱未克长,阳则有余,阴则不足, 故易于生热,热甚则生风生惊,亦所恒有;后人不解,遂以为奇特之病。 且谓此有八候,以其摇头手动也,而立抽掣之名;以其卒口噤脚挛急也, 而立目斜乱搐搦之名;以其脊强背反也,而立角弓反张之名;相传既久,不知妄造, 遇此等症,无不以为奇特;而不知小儿腠理不密,易于感冒风寒,病则筋脉牵强, 因筋脉牵强生出抽掣搐搦,角弓反张,种种不通名色;而用金石等药镇坠外邪, 深入脏腑,千中千死;间有体坚症轻得愈者,又诧为再造奇功,遂致各守耑门, 虽日杀数儿,而不知其罪矣。〕盖风木太过,脾土受制,气不运化,积气生痰, 壅塞膈上,变生风热;治宜用此重坠下泄,则风木气平,而痰积自除。 今人以王隐君滚痰丸内用礞石,通治诸般痰怪症,殊为未是〔滚痰丸,礞石、 焰硝各二两,煅研水飞净一两,大黄酒蒸八两,黄芩酒洗八两,沉香五钱,为末水丸。 〕;不知痰因热盛,风木挟热而脾不运,故尔痰积如胶如漆,用此诚为合剂; 如其脾胃虚弱,食少便溏,服此泄利不止;小儿服之,多成慢症,以致束手待毙, 可不慎欤。硝煅水飞研用。
白矾〔石〕 {逐热痰,下泄上涌} 白矾〔耑入脾〕气味酸寒,则其清热收热可知;何书又言燥痰,若于寒字相悖; 书言能治风痰,若于收字、涩字相殊。不知书之所云能燥痰者,非其气味温热, 而可以燥而即化;实以收其燥湿初起,使之下坠,不使留滞而不解也〔泄即是收〕; 且其酸而兼咸,则收涩之中,尚有追涎逐降之力,非即不燥之燥乎?所谓能治风痰者, 其酸苦涌泄,兼因风邪初客,合以皂荚等味研服,则能使之上涌;岂其风热历久, 深入不解,而即可以上涌乎?是以风痰泄痢崩带,用此以收即愈〔收〕;诸血脱且阴挺 〔肝火〕,崩带风眼,痰饮疮疡,用此以涩即效〔涩〕;喉痹痈疽蛇伤蛊毒, 用此酸寒以解即除〔酸〕;治虽有四,然总取其酸涩寒咸为功,以为逐热去涎之味。 但暂用则可,久服则于精血有损〔宗奭曰:损心肺却水故也,水化书纸上, 干则水不能濡,故知其性却水。李迅痈疽方云:凡人病痈疽发背,不问老少, 皆宜服黄矾丸,服至一两以上,无不作效,最止疼痛,不动脏腑,活人不可胜数; 用明亮白矾一两,生研,以好黄蜡七钱,熔化,和丸梧子大,每服十丸, 渐加至二十丸,熟水送下;如未破则内消,已破即便合。如服金石发疮, 以白矾末酒服即效。〕,古言服损心肺伤骨,义根于是,岂正本求源之治欤。 取洁白光莹者佳,火煅用。〔以火煅地,洒水于上,布地,以盘覆之,四面灰拥, 一日夜矾飞盘上,扫收之,为矾精;未尽者,更如前法,再以陈苦酒化之,名矾华; 七日可用,百日更佳。〕甘草为使,畏麻黄,恶牡蛎。
蓬砂〔石〕 {治胸膈热痰} 蓬砂〔耑入肝〕又名鹏砂,辛甘微咸,气温、色白质轻,功专入上除热, 故云能除胸膈热痰也;是以痰嗽喉痹,噎膈积聚,骨鲠结核,眼目翳障,口齿诸病, 凡在胸膈以上者,无不可以投治。〔颂曰:今医家用硼砂治咽喉,最为要功。宗奭曰: 含化咽津,治喉中肿痛;膈上痰热,初觉便治,不能成喉痹。时珍曰: 硼砂味甘微咸而气凉,色白而质轻,故能去胸膈上焦之热。素问云:热淫于内, 治以咸寒,以甘缓之是也。其性能柔五金而去垢腻,故治噎膈积聚; 骨鲠结核恶肉阴㿉用之者,取其柔物也;治痰热眼目瘴翳用之者,取其去垢也。〕 况性能消金,岂有垢腻块积而不可以消导乎?第当审实而治,勿轻投也。 出西番者白如明矾,出南番者黄如桃胶,甘草汤煮化,微火炒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