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血剂(1/10)
人身气以卫外,血以营内。有气以统血,则血始能灌溉一身。而凡目得藉血以视, 耳得藉血以听,手得藉血以摄,掌得藉血以握,足得藉血以步者,靡不本其气之所运; 有血以附气,则气始能升降出入,而凡伎巧能强,治节能出,水谷能腐,谋虑能断, 二便能通,万事能应者,靡不本其血之所至;此有血不可无气以统, 而有气不可无血以附也。第血有盛于气,则血泣而不流,故有必用温煖之药以行之; 气胜于血,则血燥而不通,故有必赖清凉之药以行之;若使气血并胜,挟有积热, 而致瘀块不消,根深蒂固,经年累月不愈者,则又不得不赖破气损血之药以下; 俾气血无乖,而病自可以愈。又按血盛于气,则气失其所司,而血愈寒愈滞, 故凡用药治血,必得其气稍厚以为之主;而凡味厚气薄之品,自不得以相兼。 如血有凝于肝,症见恶寒战栗,其可不用肉桂以治乎;风郁血闭, 其可不用川芎以治乎;肌肤灼热,吐衄肠风,其可不用荆芥以治乎;经闭不通, 其可不用苍耳子以治乎;阴肿崩瘕,其可不用海螵蛸以治乎;目翳不散, 其可不用谷精草、兔屎以治乎;风痹乳阻,其可不用王不留行以治乎;恶露不净, 其可不用大小蓟以治乎;血晕血滞,其可不用沙糖以治乎;此肝经血滞之当温也。 若使肝经血滞,而更见有脾气不运,则伏龙肝似不能离;肌肉不生,则白蜡似不能舍; 水肿症瘕,则泽兰似不能却;蛊毒恶气,则百草霜不能去;子肿不消, 则天仙藤似不能别;胃滞不通,则韭菜汁似不可废;血脉不通,周身痛痹, 则酒酿似不能除;肌肉不生,目翳不开,则炉甘石似不能少;血脱不固,溃疡肉消, 则赤石脂似不能削;是症有兼脾胃如此。且或见有心腹卒痛,则延胡索不得不用; 神气不畅,则安息香不得不急;骨碎血瘀,则骨碎补不得不进; 是症有兼心肺者又如此矣。若于肝经血滞,而更见有鼻衄血脱之不得不用乌墨以止, 筋骨血瘀之不得不用续断以通,肺痿血痢之不得不用鸡苏以散, 肾寒血瘀之不得不用阳起石以宣,目赤精遗之不得不用白蒺藜以解, 督脉不通之不得不用鹿茸以温,瘀块坚硬,痃癖尪羸之不得不用海狗肾以软, 是症有兼肾经者又如此矣。至于心经血滞,而症见有痃癖冷痛,在书已有桂心可用; 见有痈疡痛迫,在书已有乳香可除;凡此止就温血大概,略为分晰,而究其要, 则又在临症审脉,分别无差,庶于用药治血之理,自不致有天渊之隔矣。
鸡苏〔山草〕 {温利下焦血分瘀滞} 鸡苏〔耑入肠胃〕即龙脑薄荷也,又名水苏〔生于水旁〕,系野生之物,味辛微温, 功有类于苏薄。但苏薄其性稍凉,水苏其性稍温;苏薄其性主升,水苏其性主降; 苏薄多于气分疏散,水苏多于血分温利。故凡肺气上逆,而见头风目眩;与血瘀血热, 而见肺痿血痢,吐衄崩淋,喉腥口臭邪热等病者,皆当用此宣泄 〔太平和剂局方有龙脑薄荷丸〕,俾热除血止,而病自可以愈矣。但表疏汗出, 其切忌焉。方茎中虚,似苏叶而微长,齿面皱,气其辛烈。
泽兰〔芳草〕 泽兰〔耑入肝脾〕苦甘而辛,即今妇人采置发中除垢者是也。玩书所论泽兰, 与本经兰草同为一类,其生泽旁,紫茎素枝,赤节绿叶,对节生有细齿; 但兰草则茎圆节长,叶光有岐;泽兰则茎微节方,短叶有毛之为异耳。 二物并于嫩时皆可刈佩,以其花叶皆香,置于发中,能以辟垢省头,故虽呼为香草, 俗则呼为孩儿菊;与于山兰,其花虽香,而叶绝无气者,迥不相同。〔时珍曰:兰草、 泽兰,一类二种,虽生水旁下湿处,但以茎圆节长,而叶光有岐者,为兰草; 茎微方节短,而叶有毛者为泽兰。朱文公离骚辨证云:必花叶俱香,燥湿不变, 方可刈佩;今之兰蕙花虽香,而叶无气,质弱易萎,不可刈佩。汪昂曰: 本经既言泽兰,则非山兰明矣;是离骚之秋兰,当属本经之泽兰无疑也。吴草芦曰: 兰为医经上品之药,有枝有茎;今所谓兰无枝无茎,因黄山谷称之, 遂谬指为离骚之兰耳。〕
{兰草入气,利水除痰} 兰草茎圆叶光,其性耑主入气;虽书载有久服益气,轻身不老肤语, 然究止属利水除痰,杀蛊辟恶,而为消渴良药。即内经所谓数食肥甘,传为消渴, 治之以兰,以除陈气是也。〔东垣治消渴生津饮,用兰叶,盖本于此。 又此草浸油涂发,去风垢,令香润,史记所谓罗襦襟解,微闻香泽者是也。〕
{泽兰入肝脾,行水和血} 泽兰茎方叶毛,虽书载有和血舒脾,长养肌肉之妙;然究皆属入脾行水, 入肝治血之味。是以九窍能通,关节能利,宿食能破,月经能调,症瘕能消, 水肿能散,产后血淋腰痛能止,吐血衄血,目痛风瘫,痈毒扑损能治〔时珍曰:兰草、 泽兰,气香而温,味辛而散,阴中之阳,足太阴厥阴经药也。脾喜芳香,肝宜辛散; 脾气舒,则三焦通利而正气和;肝郁散,则营卫流行而病邪解;兰草走气道, 泽兰走血分;正如赤白茯苓芍药,补泻皆不同也。〕,观此则书所云舒脾和血, 不过因其水消血除之意,岂真舒脾和血之味也乎?入补气补血之味同投,则消中有补, 不致损真,诚佳品也。防己为使。〔根名地笋。〕
大小蓟〔隰草〕 {破血逐瘀} 大小蓟〔耑入肝〕虽书载属甘温,可以养精保血〔别录〕;然究精之养,血之保, 则又赖于血荣一身,周流无滞;若使血瘀不消,而致见有吐衄唾咯崩漏之症; 与血积不行,而致见有痈疼肿痛之病;则精血先已不治,安有保养之说乎? 用此气味温和,温不致燥,行不过散;瘀滞得温则消,瘀块得行斯活;恶露既净, 自有生新之能;痈肿潜消,自有固益之妙;保养之说,义由此起, 岂真具有补益之力哉?〔恭曰:大小蓟皆能破血。〕但小蓟力微,不如大蓟力迅; 小蓟只可退热凉血,若大蓟则于退热之中,犹于气不甚伤也。〔恭曰:大蓟叶疗痈肿, 而小蓟耑主血,不能消痈也。〕能理血疾,不治外科。若脾胃虚寒,饮食不思, 泄泻不止者,切勿妄服。两蓟相似,花如髻,大蓟茎粗而叶皱,小蓟茎低而叶不皱, 皆用茎。
沙糖〔蓏〕 沙糖〔耑入肝〕本于蔗所成。
{甘蔗除热润燥} 甘蔗气禀冲和,味甘气寒,已为除热润燥之味,其治则能利肠解烦,消痰止渴。
{沙糖导血通滞} 至于沙糖,经火煅炼,性转为温,色变为赤,与蔗又似有别〔时珍曰: 沙糖本草言其性寒,苏恭谓其冷利,皆昧此理。〕,故能行血化瘀;是以产妇血晕, 多有用此与酒冲服,取其得以入血消瘀也;小儿丸散用此调服,取其温以通滞也; 烟草用以解毒,亦取其有开导之力也。然性温则消则下, 故虚热过服则有损齿消肌之病;味甘主缓主壅,故痰湿过服,则有恋膈胀满之弊, 此又不可不深思而熟察耳。〔时珍曰:沙糖性温,殊于蔗浆,故不宜多食; 与鱼笋之类同食,皆不益人;今人每用为调和,徒取其适口,而不言阴受其害也。〕
{白糖温补脾肺} 白糖因晒浮结而成〔种类造法不一〕,体轻味甘色白,主治亦颇相似;然紫入血, 而白入气。久食反有热壅上膈之虞,书言能以清热,似非正谈〔时珍曰: 石蜜糖比之紫沙糖性稍平,功用相同,入药胜之;然不冷, 利若久食则助热损齿生虫之害也。〕;试以口燥之会食此,其燥益甚;口冷之会食之, 其冷即除,且致转为燥渴生痰,于此可觇大概矣,又奚必过为辨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