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8/15)

《张氏医通_1》[] 著

卷九(8/15)

石顽曰:痰火一证,方书罕及,近惟郢中梁仁甫国医宗旨,专为立言, 然皆泛引肤辞,且所用方药,专事降泄,略无切于病情,殊非指南之谓, 夫所谓痰火者,精髓枯涸于下,痰火凭陵于上,有形之痰,无形之火,交固于中, 良由劳思伤神,嗜欲伤精,加以饮食不节,血肉之味,蕴酿为痰为火, 变动为咳为喘,其在平无恙之时,贮积窠囊之中,或时有所触发,则冲膈透膜, 与潮宗之泛滥无异,观其外显之收,颇有似乎哮喘,察其内发之因,反有类乎消中, 消中由阴邪上僭,摄之可以渐瘳,哮喘由表邪内陷,温之可以暂安,此则外内合邪, 两难分解,温之燥之升之摄之,咸非所宜,况乎触发发端,治非一律, 何怪时师之茫无统绪乎,予由是而因病制宜,特立玉竹饮子一方,为是证之专药, 临证以意增减,庶几款洽病情,其有兼挟客邪者,又须先彻标证,然后从本而施, 自然信手合辙,如因感风寒而发,则香苏散为至当,略加细辛以开肺气, 香豉以通肾邪,散标最捷,盖香、苏性降,可无升举浊垢之虞,他如麻黄、桂枝、 柴、防升、葛、羌、独、川芎等味,能鼓动痰气,薄荷、荆芥、橘皮、苏子等味, 能耗散真气,芩、连、知、柏、赤白芍、栝蒌根,石膏等味,能敛闭邪气, 皆宜远之,因饮食而发,祇宜金匮枳术汤,随所伤之物而为参用,谷伤曲、蘗, 酒伤煨葛,肉伤炮查,麸面伤加草果,鸡鸭卵伤加杏仁,痰食交结,则加橘、半, 食积发热,必加黄连,黄连与枳实同用,善消痞满,半夏与白术同用,专运痰湿, 然须生用力能豁痰,痰去则津液流通,热渴自解,非苍术、南星燥烈伤津之比, 因恼怒而发,沉香降气散和滓煎服,不但理气化痰,亦可消运食滞,其或兼冒微风, 另煎香苏散以协济之,原其触发之因,不出风食气三者为甚,然皆人所共知, 惟是触感风热而发者,世所共昧,盖寒伤形而不伤气,气本乎肺,肺气受伤, 咳嗽喘满,势所必致,而寒客皮毛,皮毛为肺之合,邪从皮毛而入伤于肺, 咳嗽喘满,亦势所必致,何怪举世医师,一见喘咳,概以表散为务, 良由不辨内因外因之故耳,曷知外因从表而伤有形之津,证属有余, 故一咳其痰即应,而痰味清稀,内因从肺而伤无形之气,证属不足, 故屡咳而痰不得出,咳剧则呕,此不但肺病而胃亦病矣,是予玉竹饮子方中,茯苓、 甘草耑为胃家预立地步也,至于标证散后,余火未清,人参未宜遽用,玉竹饮子, 尤为合剂,病势向衰,即当滋养肺胃,异功散加萎蕤,取橘皮为宣通气化之报使, 气虚不能宣发其痰,又需局方七气汤,借肉桂为热因热用之向导,若其人形体虽肥, 而色白气虚,则以六君子汤加竹沥、姜汁,即有半夏,亦无妨碍,食少便溏者, 竹沥又为切禁,宜用伏龙肝汤代水煎服,脾气安和,津液自固,可无伤耗之虑矣, 瘦人阴虚多火,六味地黄去泽泻合生脉散,使金水相生,自然火息痰降,去泽泻者, 以其利水伤津也,若命门脉弱,真火式微,或不时上冲,头面哄热, 又须六味地黄加肉桂、五味子以摄火归阴,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须知治痰先治火, 治火先养阴,此为台痰治火之的诀,然后有真气浮散之极,草根木实,无济于用, 又须金石以镇固之,予尝借服食方中灵飞散,取云母以摄虚阳,钟乳以通肺窍, 菊花以清旺气,兼天冬、地黄、人参之三才,以固精气神之根本,即修内丹, 不外乎此,所谓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无以此言质之梁子。

梁仁甫云:病痰火者,或吐血,或衄血,或喉疼身热溺黄,皆热证也, 庸医妄投苦寒泻火之剂,不知苦寒能泻脾胃,脾胃土也,及人身之本也, 今火病而泻其土,火未尝除而土已病矣,土病则胃虚,因而饮食减少, 甚至泄泻肌肉消瘦,不可救药矣,世俗谓病痰火者,服童便最好,余治痰火, 每禁服童便,盖童便降火虽速,而损胃多矣,故治火病,以理脾主为主,此真诀也。

〔诊〕痰脉沉弦细滑,大小不匀,皆痰气为病,左右手关前脉浮大而实者, 膈上有稠痰也,关上脉伏而大者,清痰也,丹溪云:人得涩脉,痰饮胶固, 脉道阻滞,卒难得开,必费调理。

经云:身痛而色微黄,齿垢黄,爪甲上黄,黄瘅也,安卧小便黄赤,脉小而涩者, 不嗜食。溺黄赤安卧者,曰黄瘅,食已如饥者,曰胃瘅,目黄曰黄瘅。

金匮云:诸病黄家,但利其小便,假令脉浮,当以汗解之,宜枝枯加黄耆汤主之。

黄家一证,大率从水湿得之,治湿之法,当利小便为第一义,然脉浮者, 知湿不在里而在表,又当以汗解之,设表湿乘虚入里而作癃闭,又当利其小便也, 故下条云:黄瘅病,茵陈五苓散主之活,法在心,可拘执乎。

黄瘅病,茵陈五苓散主之。

夫病酒黄瘅,必小便不利,其候心中热,足下热,是其证也。

酒黄瘅者,或无热,靖言了了,腹满欲吐,鼻燥,其脉浮者,先吐之,沉弦者, 先下之。酒瘅心中热,欲吐者吐之愈。

酒黄瘅,心中懊𢙐,或热痛,栀子大黄汤主之。

此即枳实栀子豉汤之变名也,大病后劳复发热,服枳实、栀子、豉三味,覆令微汗, 使余热从外而解,若有宿食,则加大黄从内而解,此治酒瘅之脉沉弦者, 用此方以下之,其脉浮当先吐者,则用栀子豉汤,可不言而喻矣,盖酒瘅伤胃发黄, 无形之湿热,故宜栀子豉涌之,与谷瘅之当用茵陈蒿者,泾渭自殊, 即此汤亦自治酒食并伤之湿郁,故可用下,观枳实栀子豉汤之加大黄, 亦是因宿食而用也,更有栀子柏皮汤治身黄发热一证,又以苦燥利其渗道也, 合此比例而推,治黄之法,无余蕴矣。

酒瘅下之,久久为黑瘅,目黄面黑,心中如啖蒜虀状,大便正黑,皮肤爪之不仁, 其脉浮弱,虽黑微黄,故知之。

金匮治酒瘅,用或吐或下之法,言虽错出,义实一贯,盖酒之积热, 入膀胱则气体不行,必小便不利,积于上焦,则心中热,积于下焦,则足下热, 其无心中足下热者,则靖言了了而不神昏,但见腹满欲吐鼻燥三证, 可知其膈上与腹中,阴阳交病,须分先后治之,当辨脉之浮沉,以定吐下之先后, 若但心中热欲呕吐,则病全在上焦,吐之即愈,何取下为哉,其酒热内结, 心神昏乱,而作懊𢙐及痛楚者,则不可不下,故以栀子、香豉,皆治其心中懊𢙐, 大黄荡涤实热,枳实破结,遂去宿垢也,但以此劫病之法,不可久用,久久下之, 必脾肺之阳气尽伤,不能统领其阴血,其血有日趋于败而变黑耳,然酒瘅之黑, 非女劳瘅之黑也,女劳瘅之黑,为肾气所发,酒瘅之黑,为败血之色, 因酒之湿热伤脾胃,脾胃不和,阳气不化,阴血不运,若更下之, 久久则运化之用愈耗矣,气耗血积,败腐瘀浊,色越肌面为黑,味变于心, 咽作嘈杂,心辣如啖蒜虀状,营血衰而不行,痹于皮肤,爪之不仁,输于大肠, 便如漆黑,其目黄与脉浮弱,皆病血也,仲景于一酒瘅,胪列先后次第,以尽其治, 其精而且详如此。

谷瘅之为病,寒热不食,食即头眩,心胸不安,久久发黄为谷瘅,茵陈蒿汤主之。

额上黑,微汗出,手足中热,薄暮即发,膀胱急,小便自,利名曰女劳瘅, 腹如水状,不治。

女劳之瘅,惟言额上黑,不言身黄,简文也,然黑为北方阴晦之色, 乃加于南方离明之位,以女劳无度,而脾中之浊阴,下趋入肾,水土互显之色, 乃至微汗亦随火而出于额,心之液且外亡矣,手足心热,内伤皆然,日暮阳明用事, 阳明主阖,收敛一身之湿热,疾趋而下膀胱,其小便自利,大便黑时溏, 又是膀胱蓄血之验,腹如水状,实非水也,正指蓄血而言,故为不治。

黄家日晡所发热,而反恶寒,此为女劳得之,膀胱急,少腹满,身尽黄,额上黑, 足下热,因作黑瘅,其腹胀如水状,大便必黑时溏,此女劳之病,非水也, 腹满者难治,硝石矾石散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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