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5/21)
初发身热悠悠,乍热乍凉,肌松神倦,面青㿠白,饮食减少, 手足时冷时热,呕吐便溏,痘点方见,隐隐不振,淡红皮薄,三四日陆续不齐, 不易长发,五六日不易成浆,少食气馁,伤食易泄,七八日塌陷,灰白不起, 自汗微渴,或腹胀喘渴,泄泻塌痒闷乱,咬牙寒战,头温足冷,势所必致, 皆缘气虚之故,故治虚痘,初发不宜轻投透表之剂,即参苏饮、 人参败毒散等亦不宜用,况升麻汤等纯行升发之药乎,至于黄连、紫草,皆为切禁, 惟宜保元汤为主,若气粗皮燥无润色者亦当忌之,只以四君子少加桔梗、川芎, 补益之中略佐升提之法,俟点子出齐,重用参、耆峻补其气,助其成浆, 至八九日间无他凶证,十全大补汤倍桂,塌陷灰白,腹胀泄泻,木香散,塌痒闷乱, 腹胀渴泻喘嗽,头温足冷,寒战咬牙者,急进异功散,迟则不救。
气虚痘疹,调理得宜,使元气充实,腠理坚固,脾胃强健,二便调适, 仍可转祸为祥,若补益太过,浆足之后,重用参、耆,多有腹胀喘急之患, 用枳壳汤,误用五苓、木香散,多有大便秘结之患,用宽中散,便实而渴, 用麦门冬汤,过用丁、桂辛热之剂,则有咽喉肿痛,烦躁闭渴之患,用润燥汤, 盖喘急腹胀,大便秘坚,烦渴咽痛,皆类实证,然而气虚变实,非真实也, 是病浅而用药过深之失也,只宜斟酌,不宜疏通,若误行疏利,则方生之气复虚, 而脱证将至矣。
气虚痘疹,或为饮食生冷,调理失宜,致伤脾胃,遂成泄泻,津液下陷,虚火上盛, 必发而为渴,元气下陷,虚阳上壅,下气不续,必发而为喘,夫渴与喘,实证也, 起于泄泻之后,斯为津液暴亡而渴,阴气暴逆而喘,故治渴则宜钱氏白术散, 渴泻不止,则用钱氏异功散,治喘则宜独参汤,不应,亦用钱氏异功散,大便实者, 少与生脉散调之,喘渴而泄,陈氏木香散、异功散选用,若至闷乱腹胀,毒气内攻, 眼合自语者,此名失志,庸医不察,谬认为实,而与耗气之剂,速其毙也, 安有实热而渴,气拥而喘,生于泄泻之后哉。
身发壮热,毛直皮燥,睡卧不宁,腮红睛赤,烦渴腹胀,便秘喘急,皆实热证, 而复见呕吐者,此热毒在内,不得伸越,或为寒冷所搏,乳食不节,冷热相拒, 则上逆而为呕吐,病机所谓诸逆冲上,皆属于火者是也,治当升提发散, 兼辛以散之,如升麻汤加生姜、橘皮之类,吐逆势甚者,更加猪苓、 泽泻引之下行可也,又有泄泻兼见,似乎虚证,然因热毒郁盛,薰炙脾胃, 不得外达,则毒从下陷,寻窍而出,亦当升提发散,热毒外解,内泄自止, 有食则兼消导,如枳壳、山查之类,又复有不思饮食,似乎内虚,不知郁热在内, 不得伸越,二便秘结,腠理阻塞,热毒壅遏,腹胀满急,不思饮食,必然之势, 亦当升提发散,引毒达表,有热则兼清热,如山栀、黄连之类,则热气有所升越, 而藏府和平,饮食自进矣,若误用丁、桂、半夏等热药于呕吐泄泻之证,用参、耆、 白术等补药于腹胀不思饮食之证,立能杀人,他如龙骨、豆𦸅、曲、 蘗、缩砂,皆热泻之戈戟也。
血热痘疹,只宜清凉发散,不宜峻用苦寒,过投芩、连之属,必致内伤脾胃, 外闭肌肉,脾胃伤,则饮食减而泄泻,重则洞泄无度,遂致虚寒, 肌肉闭则热蒸之气不行,腠理涩滞,则痘不起发,不行浆,遂成伏陷, 此热证变虚之验,虚证既形,便从虚治,不可胶执而畏参、耆、丁、桂也, 六七日后见之,则木香、异功皆可应用,但中病即止,不可过剂,以招竭泽之祸也。
毒盛壅遏,固宜升提发散,而佐以清凉,使热毒得平而止,若发散太过, 必致肌表空虚,元气耗散,内灌清浆,或虚肿空壳,或痒塌外剥,或溃烂不收, 百变皆至,而内气亦不能自守,略伤饮食,则成泄泻,泄泻不止,遂变虚寒, 而气脱烦渴闷乱,寒战咬牙,无所不至矣,夫始出之时,虽为血热壅遏, 至三四日后,身反不热,痘疮不长,焉得不进温和之剂,如观桂、川芎、干姜之类, 使内气一煖,则外气自和,泄泻之后,其内必虚,虽有腹胀烦渴喘急, 焉得复为实热,不过内虚伏陷毒气内攻而然,故实热之证,七八九日曾经泄泻, 皆从虚治,有木香异功证,便进木香、异功,如无冰硬之证,非泄泻之后, 切勿误投温剂,盖塌陷倒黡干枯,而无冰硬泄泻之患者,多因热毒内攻而然, 又当用百祥丸、猪尾膏等方治之,误投温热,卢扁不能复图也。
凡气虚之证,初发身热,手足厥冷,乍凉乍热,精神倦怠,肌肉㿠白, 饮食减少,睡卧安宁,清便自调,此皆虚证无疑,未见点前,用保元汤加紫苏、 防风、白芷以发散之,见点后,以保元汤加川芎、桔梗以开提之,见点四五日后, 仍用保元汤随证加减处治,七八日浆足之后,宜四君子加归、芍、山药以调养之, 大便实者,加熟地以兼补其阴,若证见虚寒,不妨加肉桂倍参、耆以温补之, 如见塌陷黑黡,多用陈氏木香、异功收效。凡血热之证,初发壮热,腮红脸赤, 毛焦色枯,烦躁,渴欲饮水,日夜啼哭,睡卧不宁,好睡冷处,小便赤涩, 此皆热证无疑,未出之前,升麻汤加生地、芎、归、红花、鼠黏、连翘, 以凉血解毒,见点三四日后,热证渐平,将欲灌浆,紫草木通汤加生地、川芎、 桔梗、红花、山查之类,八九日浆足之后,亦宜四君子加养血药调理之, 若七八日根脚红晕不化,或紫黑干枯,及青灰干黑陷者,皆由血热之故, 急宜清热凉血为主,切勿误用补气之药,则营血愈虚愈热矣,惟泄泻之后, 变黑陷乾红者,则从小剂木香、异功治之。凡热毒壅遏之证,初发身热面赤, 气粗喘满,腹胀烦躁,讝语狂言,睡中惊妄,二便秘涩,面浮眼胀, 多啼多怒,此皆热甚无疑,未见标时,先须升麻汤一服,随加羌、防、荆芥、川芎、 连翘、紫草、白芷、桔梗、鼠黏子,以清热透表,至见点三日之内,诸证向宁, 势将行浆,紫草木通汤加川芎、桔梗、山查、蝉蜕、鼠黏子之类,浆足之后, 亦宜四君子加养血药调理之,若六七日外,根窠连肉通红, 或紫黑干枯及青灰干白陷者,此皆气虚血燥,毒邪壅盛之故,急宜凉血解毒, 兼调中气为主,切不可轻用温补,惟曾泄泻,内气暴虚而陷,则当小剂木香、 异功救之。
钱氏论痘疮,发散利下皆不可妄,又曰,非微汗则表不解,非微下则里不解, 言表热方炽,痘点未见之先,或外感寒邪,约束腠理,痘因出不快,此当微汗之, 令阴阳和,营卫通,俾痘易出,而毒易解,若原无闭塞不快而妄汗之, 则成表虚痒塌斑烂之患也,如痘出时,烦热讝语,喘胀便秘, 此毒蓄于肠胃之间,当微下之,但藏府疏通,陈莝涤去,气血和平,而毒易升发, 若原无里实壅热而妄下之,则元气下陷,致变灰白虚脱之证矣,张涵高曰, 余治血热毒壅便结之证,每用凉膈散下之,百不失一。
或问时气之盛衰,而痘出之轻重者,何也,盖痘之出,必假天行时气而发, 天时疫气,有盛而有衰,人之生禀,有强而有弱,疫气盛行,虽轻亦能变重, 禀弱者当之,必致于危,厉气已衰,虽重亦能变轻,禀强者当之,益见其轻, 故贫贱家儿,多历辛苦风寒,更无厚味伤脾,即有重证,亦能抵当,富贵家儿, 煖衣厚味,少见风日,脾胃脆弱,不经劳苦,凡遇小疾,亦为大病,譬之阴地草木, 岂能御冰霜烈日乎,临证之际,可不辨人之强弱贵贱,参时气之盛衰,而为施治哉。
痘有死而复生者,非气血相离也,乃毒火弥炽,气血壅遏不行,故肢体俱冷而气绝, 本不终绝,虽绝必通,毒火有时而少解,则正气渐复而苏,尝见痘儿气绝, 转卧于地,良久复生者,得土气以化毒热,而正气复矣,然虽气绝而死, 其心胸必温暖,若胸冷气绝复生者,未之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