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4/15)
张介宾曰:肠澼一证,即今之所谓痢疾也,其所下者,或赤或白,或脓或血, 有痛者,有不痛者,有里急后重者,有呕恶胀满者,有噤口不食者,有寒热往来者, 虽其变态多端,然总不外乎表里寒热,而于虚实之辨,尤为切要,凡邪因表者, 必有表证,但兼其表而行散之,表邪解则痢自愈,如无表证,则必由口腹, 悉属内伤,但伤于内者极多,因于表者,则间或有之,此内外之不可不辨也, 以寒热言之,则古以赤者为热,白者为寒,至刘河间而非之曰,如赤白相兼者, 岂寒热俱甚于肠胃而同为痢乎,至丹溪则因之曰:赤痢乃是小肠来, 白痢乃是大肠来,皆湿热为本,自二子之言出,则后世莫敢违之者,愚见则有不然, 夫痢起夏秋,湿蒸热郁,本乎天也,因热求凉,过吞生冷,由于人也, 气壮而伤于天者,郁热居多,气弱而伤于人者,阴寒为甚,须知寒者必虚, 热者必实,更以虚实细详之,而寒热愈明矣,如头疼身热,筋骨酸痛者,实也, 胀满恶食,急痛拒按者,实也,烦渴引饮,喜冷畏热者,热也,脉强而实者,实也, 脉数而滑者,热也,外此则靡非虚寒矣,而相似之际,尤当审察, 如以口渴为实热似矣,不知凡系泻痢,必亡津液,液亡于下,则津涸于上, 安得不渴,更当以喜热喜冷别虚实也,以腹痛为实似矣,不知痢出于内,肠胃必伤, 脓血稠黏,安能不痛,更当以痛之缓急,按之可否,藏之阴阳,腹之胀与不胀, 脉之有力无力,分虚实也,以小便之黄赤短少为实热似矣,不知水从痢去, 溲必不长,溲以阴亡,溺因色变,更当以便之热与不热,液之涸与不涸, 色之泽与不泽,分虚实也,以里急后重为实热似矣,不知气陷则仓廪不藏, 阴亡则门户不闭,更当以病之新久,质之强弱,脉之盛衰,分虚实也,至于治法, 须求何邪所伤,何藏受病,如因于湿热者,去其湿热,因于积滞者,去其积滞, 因于气者,调之,因于血者,和之,新感而实者,可通因通用,久病而虚者, 可塞因塞用,皆是常法,独怪世之病痢者,十有九虚,而医之治痢,百无一补, 气本下陷,而再行其气,后重不益甚乎,中本虚寒,而复攻其积,元气不愈竭乎, 湿热伤血者,自宜调血,若过欲推荡,血不转伤乎,津亡作渴者,自宜止泄, 若但与渗利,津不转耗乎,世有庸工专守痛无补法,且曰:直待痛止,方可补耳, 不知因虚而痛者,愈攻则愈虚愈痛矣,脉来微弱者可补,形色虚弱者可补, 口腹素慎者可补,胸膈宽快者可补,病后而痢者可补,因攻而剧者可补, 后重之可补者,陷则升而补之,热则凉而补之,腹痛之可补者,滑泄则涩而补之, 虚寒则温而补之,然而尤有至要者,则在脾肾二藏,如泻而后痢,脾传肾为贼邪, 难疗,痢而后泻,肾传脾为微邪,易医,是知肾为胃关,开窍于二阴, 未有久痢而肾不损者,故治痢不知补肾,非其治也,凡四君子、补中益气, 皆补脾虚,若病在火乘土位侮母,设非桂、附大补命门,以复肾中之阳, 以救脾家之母,则饮食何由而进,门户何由而固,真元何因而复耶,若畏热不前, 仅以参、术补土,多致不起,大可伤已。
喻嘉言曰:内经云:下痢发热者死,此论其也,仲景云:下痢手足不逆冷, 反发热者不死,此论其暴也,盖暴病有阳则生,无阳则死,故虚寒下痢, 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或其人藏中真阳未漓,或得温补药后,真阳随返, 皆是美征,此但可收拾其阳,协和其阴,若虑其发热,反如常法,行清解之药, 鲜有不杀人者矣。 金匮申下痢发汗之禁,谓下痢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盖以下痢一伤其津液, 发汗再伤其津液,津液去则胃气空,而下出之浊气,随势上入胃中,遂成胀满, 求其下痢,且不可得,宁非大戒乎。伤寒厥痢发热,与下痢发热,迥然不同, 伤寒厥而且痢,为虚寒之极,所以反能食者则死,反发热者不死, 若痢证则能食者不死,发热者多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