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5/14)

《张氏医通_1》[] 著

卷五(5/14)

汪石山治一中年人,面色苍白,平素内外过劳,或为食伤,则咯硬痰而带血丝, 因服寒凉清肺消痰药,至五十余剂,声渐不清,而至于哑,夜卧不寐, 醒来口苦舌干,而常白胎,或时喉中梗痛,或胸膈痛,或嗳气,夜食难化, 或手靠物,久则麻木,常畏寒,不怕热,前有𤻊疝,后有内痔,遇劳即发,初诊, 左脉沉弱而缓,右脉浮软无力,续后三五日一诊,或时心肺二部浮虚,按不应指, 或时脾脉轻按格指,重按不足,又时或数或缓,或浮或沉,或大或小,变动无常, 夫脉无常,血气虚而随火用事也,譬之虚伪之人,朝更夕改,全无定准,以脉参证, 其虚无疑,盖劳则气耗而伤肺,肺伤则声哑,又劳则伤脾,脾伤则食易积, 前疝后痔,遇劳则发者,皆因劳耗其气,气虚下陷,不能升降故也,且脾喜温恶寒, 而肺亦恶寒,故曰:形寒饮冷则伤肺,以既伤脾肺,复伤于药之寒凉, 则声安得不哑,舌安得不胎,胎者,仲景谓之胃中有寒,丹田有热也,夜不寐者, 由子盗母气,心虚而神不安也,痰中血丝者,由脾伤不能固血也。

胸痛嗳气者,气虚不能健运,食郁于中而嗳气,或滞于上则胸痛,遂以参、 耆各四钱,麦冬、当归、贝母各一钱,远志、枣仁、丹皮、茯神各八分,菖蒲、 甘草各五分,有食则加山查、麦芽,随病出入,服年余而渐愈,此病属于燥热, 故白术尚不敢用,况他燥剂乎。

又诊一人,年二十余,形瘦色脆,病咳血,医用滋阴降火清燥之药,延及三年不减, 又一医用参苏饮去人参,服之病益剧,延汪诊之,脉虽五至而细, 其证皆逆不可治也,或曰:五至平和之脉,何不可治,汪曰:五藏已衰,六府已竭, 九候虽调,犹死也,视其形证,皆属死候,经曰:肉脱热甚死,嗽而下泄上喘者死, 嗽而左得眠肝胀,右不得眠肺胀,俱为死证,今皆犯之,虽能饮食,不为肌肤, 去死近矣,越五日果死,凡患虚劳,犯前数证,又或嗽而声哑,喉痛不能药食, 或嗽而肛门发瘘者,皆在不救,医者不可不知。

喻嘉言治一人,素有失血病,晨起陡暴一口,倾升一盆,喉间气壅,神思飘荡, 壮热如蒸,颈筋粗劲,诊其脉尺中甚乱,曰:此昨晚大犯房劳也,因出验血色, 如太阳之红,再至寝所谓曰:少阴之脉系舌本,少阴者肾也,今肾家之血, 汹涌而出,舌本已硬,无法可以救急,不得已用丸药一服,镇安元气, 若得气转丹田,尚可缓图,因浓煎人参汤下黑锡丹三十粒,喉间汩汩有声, 渐入少腹,顷之舌柔能言,但声不出,急用润下之剂以继前药,遂与阿胶一两溶化, 分三次热服,半日服尽,身热渐退,颈筋渐消,进粥,与补肾药,多加秋石, 服之遂愈。

石顽治刑部汤元洲,年八十二,而痰中见血,服诸宁漱止血药不应,脉得气口芤大, 两尺微紧,面色槁白,屡咳痰不得出,咳甚方有黄色结痰,此精气神三者并亏, 兼伤于热,耗其津液,而咳动肺胃之血也,因其平时多火,不受温补, 遂以六味丸合生脉散加萎蕤,煎膏服之,取金水相生,源流俱泽,而咳血自除, 不必用痰血药也。

又治钱曙昭,久咳吐血,四五日不止,不时哄热面赤,或时成盆成碗, 或时吐粉红色痰,至夜则发热自汗,一夕吐出一团,与鱼肠无异,杂于鲜血之中, 薄暮骤涌不已,神气昏昏欲脱,灌童子小便亦不止,同道相商无策, 因思瘀结之物既去,正宜峻补之时,遂猛进独参汤,稍定,缘脉数疾无力, 略加肉桂、炮姜、童便少许,因势利导,以敛虚阳之逆,一夜中尽参二两, 明晨其势稍定,血亦不来,而糜粥渐进,脉息渐和,改用六味丸作汤,调补真阴, 半月而安,同时有胡又曾,亦患虚劳吐血,一夕吐出如守宫状者一条,头足宛然, 色如樱桃,不崇朝而毙。

陆晦庵曰:昔伓患吐血,暴涌如潮,七八日不已,吾吴诸名家,莫能救止, 有云间沈四雅寓吴中,延靖调治,慨然担当,求其定方,用人参三两,附子一两, 肉桂一钱,举家惶惑,未敢轻用,越二日,其血益甚,更靖诊视, 求其改用稍缓之方,彼云:病势较前更剧,前方正欲改定,始克有济, 更加人参至五两,附子至二两,亲戚见之愈惊,彼曰:喘呕脱血,数日不止, 且头面哄热,下体厥冷,正阳欲脱亡之兆,命在呼吸,若今日不进,来日不可为矣, 子侄辈氏其稍裁参、附,彼坚持不允,,力论放胆煎服,仆当坐候成功, 亲友见予势急,且见其肯坐候进药,料可无虞,遂依方求服, 彼欣出附二十余块授咀,面称二两,同人参五两,煎成入童便、地黄汁一大碗, 调肉桂末冷服,服后少顷,下体至足微汗,便得熟睡,睡觉血止喘定,周身柔和, 渐可转侧,因馈十二金,求其收功,不受,加至二十金始受,愈后, 盛见垣先生见其一剂而效,心甚疑骇,询其居常无病时,恒服人参两许无间, 今虽五两峻补,,止煎数沸,其味未尽,犹可当之,至于血证,用附子二两, 从古未闻,因密贻其制药者,云惯用附子汁收入甘草,其附已经煎过十余次, 虽用二两,不抵未煎者二三钱,始知方上之术如此。

飞畴治苏天若乃郎宾旭,新婚后,于五月中暴吐血数升,昏夜邀视,汤药不及, 命煎人参五钱,入童便与服,明晨诸医咸集,以为人参补截瘀血,难以轻用, 议进生地、山栀、牛膝等味,予曰:六脉虚微而数,无瘀可知,血脱益气, 先圣成法,若谓人参补瘀,独不思血得寒则凝,反无后患耶,今神魂莫主, 转侧昏晕,非峻用人参,何以固其元气之脱乎,遂进参一两,二服顿安,次与四君、 保元、六味等间服,后以乌骨鸡丸调理而痊。

经云:胞移热于膀胱,则癃溺血,可知溺血之由,无不本诸热者,多欲之人, 肾阴亏损,下焦结热,血随溺出,脉必洪数无力,治当壮水以制阳光, 六味加生牛膝。溺血不止,牛膝一味煎膏,不时服之。有气虚不能摄血者, 玉屑膏最妙,方用人参、黄耆等分为末,以白莱菔切片蜜炙,不时蘸末食之, 岂非虚火宜补宜缓之意欤,然痛属火盛,则谓之血淋,不痛属虚,谓之溲血, 二者不可不辨。溲血,先与导赤散加桂、苓作汤,若汤若服药不效,此属阴虚, 五苓散加胶、艾,下四味鹿茸丸。小便自利后有血数点者,五苓散加桃仁、赤芍, 暴病脉滑实者,加大黄、滑石、甘草、延胡索下之,溲血日久,元神大虚而挟虚热, 所下如砂石而色红,有如石淋之痛,神砂妙香散加泽泻、肉桂,病久滑脱者, 去黄耆、山药、桔梗、木香,加煅飞龙骨、益智仁,即王荆公妙香散,虚寒, 以此汤吞四味鹿咡丸。老人溲血,多是阴虚,亦有过服助阳药而致者,多难治, 惟大剂六味丸加紫菀茸作汤服之。咳而溲血脱形,脉小劲而搏,逆也。溲血日久, 形枯色痿,癃闭如淋,二便引痛,喘急虚眩,行步不能者,与死为邻矣。

石顽治中翰徐艺初夫人,溺血两月不止,平时劳心善怒,有时恼怒,则膈塞气壅, 鹿门诸医,杂治罔效,遍邀吴门娄东松陵诸名家,因而下及于余,余至, 方进香薷饮一服,及诊切之,两手关尺皆弦细少力,两寸稍大而虚,遂疏异功散方, 令其久服,可保无虞,若有恼怒,间进沉香降气散,一切凉血滋阴,咸远之, 以之治病,徒滋伤胃之患,而无阳生之力也,观列坐诸医,谄谀万状, 各欲献伎以逞其能,惭余疏迈,不谙趋蹡于时,况余圆侄孙寿民, 又为刑部健庵之倩,与艺初郎舅至戚,不便久留,因谓之曰:东南名公云集, 无藉刍荛,明晨遂扁舟解维,后闻诸治不效,更延他医,究不出参、术状功耳。

又治内弟顾元叔溺血,溺孔不时疼酸,溺则周身麻木,头旋眼黑, 而手足心经脉绌急,酸麻尤甚,脉来弦细而数,两尺搏坚,与生料六味,或加牛膝, 或加门冬,服之辄效,但不时举发,复以六味合生脉,用河车熬膏代蜜,丸服而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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