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0/15)
嘈杂与吞酸一类,皆由肝气不舒,木挟相火乘其脾胃,则谷之精微不行,浊液攒聚, 为痰为饮,其痰亦从木气化酸,肝木摇动中土,故中土扰扰不宁,而嘈杂如饥状, 每求食以自救,苟得少食,则嘈杂少止,止则复作,盖土虚不禁木所摇, 故治法必当补脾运痰,土厚载物,则风木自安,不必用伐肝之剂,六君子汤为专药, 火盛作酸,加吴茱萸、川黄连,若不开郁补土,务攻其痰,久久而虚, 必变反胃泄泻,痞满眩晕等病矣。嘈杂或食后,腐化酸臭,心中烦杂者,保和丸。 湿痰气滞,不喜饮食者,保和丸二钱,越鞠丸一钱和服。脉洪大者火多, 二陈加姜汁炒山栀、川连,滑大者痰多,导痰加芩、连、山栀。脉弦细身倦怠者, 六君子加抚芎、苍术、姜汁炒山栀,不应,合佐金丸,又有用消克药过多, 饥不能食,精神渐减,四君子加白芍、陈皮、姜汁炒川连。心悬悬如饥状, 欲食之时,勿与饮食,常以枳术丸三分,抑青丸一分和服。中脘有饮则嘈, 有宿食则酸,故常嗳宿腐气逆咽酸水,亦有每晨吐酸水数口,日间无事, 膈常如酸热者,皆中宫不清所致,越鞠丸合佐金丸服最妙。妇人悒郁,多有此证, 逍遥散下佐金丸。肾肝阴虚,不能纳气归元而作嘈杂,嗳气,痞满,脉必涩弱, 服补中、二陈诸药不效者,临卧用四神丸加川连,侵晨用六味丸加沉香。
〔嗳气〕嗳气皆属胃中窒塞,气不宣通,上迫而出也,然有饮食太过, 嗳出如败卵气者,则当审所伤何物而消导之,亦有胃弱不能克化而然者, 此宜兼补兼消,不可纯用克伐也。
〔䭇〕胃中津气枯槁则膳,若平时饮食常䭇者,为反胃之渐,不可不知。
经云:肾为欠为嚏。气郁于胃,故欠生焉。胃足阳明之脉,是动,则病振寒, 善伸数欠。二阳一阴发病,主惊骇,背痛,善噫善欠。
胃为二阳,肾为一阴,以胃虚气郁于中则为噫,肾虚经郁于下则为欠, 内经经虽以欠隶诸胃,然必由少阴经气下郁,不能上走阳明, 胃气因之不舒而频呼数欠,以泄其气,舒其经,若少阴气不下应,胃气虽虚, 郁上泄,则但呼而不欠也。
人之嚏者,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故为嚏。
金匮云:夫中寒家善欠,其人清涕出,发热色和者善嚏。中寒,其人下利, 以里虚也,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
中气虚寒,不能上温肺气,则善呼,不能下引肾气,则善欠,故呼欠, 虽主胃气不舒,实缘肾气郁伏所致,若中寒而加火迫津气,或风激水液,皆清涕出, 纵由土虚不能御邪之故,设兼客邪发热,而色和善嚏者,此表气尚强, 逼邪上走空窍也,亦有里虚不能拒邪而为下利者,知其人必有陈寒, 无阳气以发越其邪,故欲嚏而不能也。
河间曰:嚏者鼻中因痒,而气喷作于声也,鼻为肺窍,痒为火化, 外风欲入而内火拒格,故发为嚏,有嚏则风邪随气而散,不能入伤于经, 是以伤风有嚏为轻。
石顽曰:内经金匮,虽有嚏欠之因,却无方药主治,守真以伤风有嚏为轻者, 其人阳气和利,虽有风邪,自能随气鼓散,可无藉于汤药也,于此有人素蕴湿热, 加以客邪,鼻塞不闻香臭,服细辛、辛夷等药百余剂,每当微风,即嚏不已, 三嚏之后,清涕如注,脑户隐隐掣痛,诸治罔效,因思金匮中寒家清涕善嚏之说, 遂取钟乳专温肺气之品,助以人参温中,黄耆实卫,鹿茸固髓,黄牛脑和丸, 空腹服三十丸,饵及两月,数年之病,随手而愈。
经曰:肝虚肾虚脾虚,皆令人体重烦冤。
身重多属于湿,宜用健脾行湿之剂,如除湿汤、渗湿汤、胃苓汤之类, 虚人补中益气加羌、防、茯苓、泽泻,随其攸利,仲景云:风湿脉浮身重, 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耆汤。夏月中风湿,身重如山,不能转侧,消暑十全散加羌活、 苍术肾著身体重,甘姜苓术汤。
石顽曰:身重无非湿证,湿证多归重于脾土,为脾病是矣,又肾为水藏, 肾虚则邪水用事,故又主肾虚,至于肝虚,亦令人体重烦冤者,何也, 盖肝虚则不能胜土,土无风气,亦必郁热上蒸而为病矣,然肝则重于烦冤, 脾则重于肿重,肾则重于痿弱,不可不辨。
〔解㑊〕尺脉缓涩,谓之解㑊,又云,肾脉太过,则令人解㑊,肾气郁热, 精不运而解惰,烦热气乏不欲言,此肾经虚热有余也,河间用利肾汤大谬, 宜虎潜丸、清燥汤之类,肥人夏月多此,皆湿热为患也。
石顽曰:尝读内经有脱营失精之病,方家罕言,近惟陈毓仁痈疽图形, 仅见失营之名,究无方论主治,故粗工遇此,靡不妄言作名,为害不浅,夫脱营者, 营气内夺,五志之火煎迫为患,所以动辄烦冤喘促,五火交煽于内,经久始发于外, 发则坚硬如石,毓仁所谓初如痰核,久则渐大如石,破后无脓,惟流血水, 及百死一生之证,是以不立方论,良有以也,其形著也,或发膺乳腋胁, 或发沉腕胫膝,各随阴阳偏阻而瑕聚其处,久而不已,五气留连,病有所并, 则上下连属,如流注然,不可泥于毓仁之耳前后及项间,方目之为失营也, 以始发之时,不赤不痛,见证甚微,是以病者略不介意,逮至肿大硬痛, 蟠根错节已极,岂待破后无脓,方为百死一生之证哉,原夫脱营之病, 靡不本之于郁,若郁于藏府,则为噎膈等证,此不在藏府,病从内生, 与流注结核乳岩,同源异泒,推其主治,在始萌可救之际,一以和营开结为务, 而开结全赖胃气有权,方能运行药力,如益气养营之制,专心久服,庶可望其向安, 设以攻坚解毒清火消痰为事,必至肿破流水,津复外渗,至此日进参、耆, 徒资淋沥,其破败之状,有如榴子之裂于皮外,莲实之嵌于房中, 与翻花疮形像无异,非若流注结核之溃后,尚可图治,亦不似失精之筋窄瑷躄也, 详脱营失精,经虽并举,而死生轻重悬殊,脱营由于尝贵后贱,虽不中邪, 精华日脱,营既内亡,瑕复外聚,攻补皆为扼腕,良工无以易其情志也, 失精由于先富后贫,虽不伤邪,身体日减,内虽菀结,外无瑕聚,投剂略无妨碍, 医师得以施其令泽也,然二者之病,总关情志,每每交加,而有同舟敌国, 两难分解之势,故毓仁以失营二字括之,惜乎但启其端,而肯綮示人之术, 则隐而不发,何怪粗工谬言为道,妄用砭石,宁免五过四失之咎欤。
喻嘉言曰:夫人之身,阴阳相抱而不相离,是以百年有常,故阳欲上脱,阴下吸之, 不能脱也,阴欲下脱,阳上吸之,不能脱也,即病因非一,阴阳时有亢战, 旋必两协其平,惟大醉大劳,乱其常度,使魂魄不能自主,精神上下离决矣, 盖上脱者,皆是思虑伤神,其人多汗,面如渥丹,妄见妄闻,如有神灵,闭目转盼, 觉身非己有,恍若离魂者然,下脱者,多缘房劳伤精,其人翕翕少气,不能饮食, 大便滑泄无度,小便清利倍常,或梦寐走泄,昼夜遗精,或精血并脱,不能自主, 复有上下俱脱者,良由上盛下虚,精华外脱,其人必嗜肥甘,好酒色,而体肥痰盛, 往往有类中之虞,尝见有壮岁无病,一笑而逝者,此上脱也,少年交合, 一注而倾者,此下脱也,颠仆遗尿,喘鸣大汗者,此上下俱脱也,治法, 要在未脱之先,寻其罅漏缄固之,若不识病因,而搏搜以冀弋获,虽日服人参, 徒竭重资,究鲜实益,总不解阴阳离决之机,何藏使然,若能洞鉴隔垣, 随上下援救,使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乌有暴脱之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