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14/17)

《张氏医通_1》[] 著

卷二(14/17)

虚烦者,肝虚而火气乘之也,故特取枣仁以安肝胆为主,略加芎䓖调血养肝,茯苓、 甘草培土以荣木,知母降火以除烦,此平调土木之剂也。

五劳虚极羸瘦,腹满不能饮食,食伤,忧伤,饮伤,房室伤,饥伤,劳伤, 经络营卫气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黯黑,缓中补虚,大黄䗪虫丸主之。

举世皆以参、耆、归、地等为补虚,仲景独以大黄、䗪虫等补虚,苟非神圣, 不能行是法也,夫五劳七伤,多缘劳动不节,气血凝滞,郁积生热,致伤其阴, 世俗所称干血劳是也,所以仲景乘其元气未漓,先用大黄、䗪虫、水蛭、虻虫、 蛴螬等蠕动啖血之物,佐以干漆、生地、桃、杏仁行去其血,略兼甘草、 蕤药以缓中补虚,黄苓以开通热郁,酒服以行药势,待干血行尽, 然后纯行缓中补虚收功,其授陈大夫百劳丸一方,亦以大黄、䗪虫、水蛭、 虻虫为主,于中除去干漆、蛴螬、桃、杏仁,而加当归、乳香,没药以散血结, 即用人参以缓中补虚,兼助药力以攻干血,栀子以开通热郁,服用劳水者, 取其行而不滞也,仲景按证用药,不虑其峻,授人方术,已略为降等,犹恐误施, 故方下注云:治一切劳瘵积滞疾,不经药坏者宜服,可见慎重之至也。

李士材病机沙篆云:古称五劳七伤六极二十三蒸,证状繁多,令人眩惑, 但能明先天后天二种根本之证,无不痊安,夫人之虚,非气即血,五藏六府, 莫能外焉,而血之源头在乎肾,气之源头在乎脾,脾为肺母,肺为生气之宫, 故肺气受伤者,必求助于脾土,肾为肝母,肝为藏血之地,故肝血受伤者, 必借资于肾水,补肾补脾,法当并行,然以甘寒补肾,恐妨肾气,以辛温扶脾, 恐妨肾水,须辨缓急而为之施治,或补肾而助以沉香、砂仁,或扶脾而杂以山药、 五味,机用不可不活也。

虚劳之证,扶脾保肺,多不可缺,然脾性喜温喜燥,而温燥之剂,不利于保肺, 肺性喜凉喜润,而凉润之剂,不利于扶脾,两者并列而论,脾有生肺之机, 肺无扶脾之力,故曰土旺而生金,勿拘拘于保肺。泻火之亢,以全阴气,壮水之主, 以制阳光,法当并行,然泻火之剂,多寒而损阳气,壮水之剂,多平而养阴血, 两者并列而论,苦寒过投,将有败胃之忧,甘平恒用,却无伤中之害,故曰: 水盛而火自熄,勿汲汲乎寒凉。

治虚邪者,当先顾正气,正气存,则不致于害,且补中自有攻意, 盖补阴即所以攻热,补阳即所以攻寒,世未有正气复而邪不退者, 亦未有正气竭而命不倾者,如必不得已,亦当酌量缓急,暂从权宜,从少从多, 寓战于守,斯可矣,此治虚之道也,治实证者,当去其邪,邪去则身安, 但法贵精专,便瑧速效,此治实之道也,惟是假虚之证不多见,而假实之证最多也, 假寒之证不难治,而假热之治多误也,然实者多热,虚者多寒,如丹溪曰: 气有余便是火,故实能受寒,而余续之曰:气不足便是寒,故虚能受热, 世有不辨真假本末,而曰知医者,则未敢许也。

凡阴虚多热者,最嫌辛燥,恐助阳邪也,尤忌苦寒,恐伐生气也, 惟喜纯甘壮水之剂,补阴以配阳,虚火自降,而阳归于阴矣,阳虚多寒者, 最嫌凉润,恐助阴邪也,尤忌辛散,恐伤阴气也,只宜甘温益火之品补阳以消阴, 沉寒自敛,而阴从乎阳矣,不知者,惟知以热治寒,以寒治热,所以阴虚不宜降者, 则服寒反热,阳虚不宜耗者,则服热反寒,此无他,皆以专治旺气,故其病反如此。

春夏之令主生长,秋冬之令主肃杀,人知之矣,殊不知药之温者,行天地发育之德, 药之寒者,象天地肃杀之刑,如四物汤加黄柏、知母,名坎离丸, 举世奉之以为滋阴上剂,降火神丹,不知秋冬之气,非所以生万物者, 凉血之药常腻膈,非痰多食少者所宜,凉血之药多滋润,多用必致泄泻, 尝见虚劳之死,多死于泄泻,泄泻之因,多因于清润,况黄柏苦寒,苦先入心, 久而增气,反能助火,至其败胃,所不待言,川芎上窜,非火炎上气者所宜, 知母滑肠,岂元气下陷者可服,丹溪云:实火可泻,虚火可补,试问虚劳之火, 属之虚乎,属之实乎,泻之可乎,昔人云:畏知、柏如鸩毒,恐其代我命根耳, 虽然,病初起而相火正隆,苦燥渴,而右尺滑大,暂投亦是无妨,久用断乎不可, 故用温补,病不增,即是减,内已受补故也,用寒凉,病不减,即是增, 内已受伐故也,盖温暖之药,像阳明君子,苟有过,人皆见之,寒凉之药, 类阴柔小人,国祚已危,人犹莫觉其非,虚损之证,皆下寒上热, 所谓水火不交者也,其重感于寒者则下焦作痛,不感寒者则不痛, 至于上焦燥热则一也,上焦方苦烦热,得寒凉之药则暂快,遂以为药有功, 故喜服之,不知寒凉之药,不久下注,则下元愈寒,火为寒逼上行, 则上焦之热愈甚,展转反复,遂至沉锢而不救,是以寒凉补阴,非徒无益, 而且有损也。

气有余便是火,补虚而用益气之药,能无助火为害乎,夫火与元气,势不两立, 一胜则一负,正气旺则邪无所容矣,即血虚而用血药,亦必兼气药为主,经曰: 无阳则阴无以生,血脱者益气,为血不自生,须得阳和之药乃生,阳生则阴长也, 若单用血药,血无由而生,反有伤犯中州之患矣,东垣云:人参甘温,补肺气, 肺气旺,则四藏之气皆旺,精自生而形自盛也,白飞霞云:人参多服, 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凡病后气虚及肺虚喘嗽者,并宜用之,人参补气,功载本草, 人所共知,王好古谓肺热还伤肺,王节斋谓虚劳服参、耆必死, 以故天下皆称有毒如蝎,殊不知肺家本有火,右寸大而有力,东垣所谓郁热在肺者, 诚当勿用,若肺虚而虚火乘之,肺方被难,非人参何以救之,古方治肺寒以温肺汤, 肺热以清肺汤,中满以分消汤,血虚以养营汤,皆用人参,自内经以至诸贤, 谆谆言之,以气药有生血之功,血药无益气之理,可谓深切着明,人亦奈不悟耶。

内经论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之变,皆能失血,各当求责,若不察其所因, 概与凉药折之,变乃生矣,服寒凉后,证虽大减,脉反加数者,阳郁也,宜升宜补, 大忌寒凉,而执迷不省复用寒凉不彻者,必死而后已。七情妄动,形体疲劳, 阳火相迫,致血错行,脉洪多热,口干便涩,宜行凉药,若使气虚挟寒, 阴阳不相为守,血亦妄动,必有虚冷之状,盖阳虚阴必走是也,更验其血之色, 必瘀晦不稠,非若火盛迫血妄行之血色,浓厚紫赤也,宜理中加肉桂收摄之, 因气而发者,加木香、乌药,或饮食伤胃,逆上吐衄,加香、砂、查、曲。 咳嗽有红,用固本丸、集灵膏,脾胃虚而大便不实者,琼玉膏。劳嗽吐红, 上热下寒,四味鹿茸丸、济生鹿茸丸选用。肾虚风袭,下体痿弱,骨节疼痛, 喘嗽失精,腰腹腿膝胫踝作痛不能起立者,安肾丸。久病虚劳失血, 血枯发热及女人经闭血枯者,宜素问四乌贼骨一藘茹丸,或四物换生地加桃仁, 虻虫,作丸服。吐血成升斗者,花蘗石散,然必阳虚不能制阴,阴气暴逆者为宜, 若气盛血随火涌者,误用必殆,宜十灰散,若胃脘蓄血上溢, 犀角地黄汤加大黄下逐之。吐血初起,多宜大黄下之,失血以下行为顺,上行为逆, 又言亡血虚家禁下,何也,大抵宜行者,行之于蓄妄之初,禁下者, 禁之于亡脱之后,不可不明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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