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9/17)

《张氏医通_1》[] 著

卷二(9/17)

赵养葵云:以火言之,有阳火,有阴火,有水中之火,有土中之火,有金中之火, 有木中之火,阳火者,天上太阳之火,生于寅而死于酉,阴火者灯烛之火, 生于酉于而死于寅,此对待之火也,水中火者,霹雳火也,即龙雷之火, 无形而有声,得雨而益炽,见于季春而伏于季夏,原夫龙雷之见也,以五月一阴生, 水底冷,上天热,龙为阳物,故随阳而上升,多至一阳来复,故龙亦随阳下伏, 雷亦收声,人身肾中相火,亦犹是也,以平日不能节欲,致命门火衰,肾中阴虚, 龙火无藏身之位,故游于上而不归,是以上焦烦热咳嗽等证,善治者以温肾之药, 从其性而引之归源,行秋冬阳伏之令,而龙归大海,此至理也, 奈何今之治阴虚火者,以黄柏、知母为君,而愈寒其肾,益速其毙,良可悲哉, 若夫阴虚火旺者,此肾水干枯而火偏盛,宜补水以配火,亦不宜苦寒之品以灭火, 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正此谓也,如灯烛火,亦阴火也,须以膏油养之, 不得杂一滴寒水,得水则灭矣,独有天上火入于人身,如六气温热之病, 及伤热中暍之疾,可以凉水渥之,可以苦寒解之,其余炉中火者, 乃灰土中无焰之火,得木则烟,见湿则灭,须以灰培,实以温烬,人身脾土中火, 以甘温养其火而火自退,经曰:劳者温之,损者温之,甘能除大热,温能除大热, 此之谓也,又空中之火,附于木中,以常有坎水滋养,故火不外见, 惟干柴生火燎原,可以止遏,力穷方止,人身肝火内炽,郁闷烦躁, 须以辛凉之品发达之,经曰:木郁达之火郁发之,使之得遂其炎上之性, 若以寒药下之,则愈郁矣,热药投之,则愈炽矣,金中火者,凡山中金银之矿, 或五金埋瘗之处,夜必有光,此金郁土中而不得发越,故有光辉于外, 人身皮毛窍中,自觉针剌蚊咬,及巅顶如火炎者,此肺金气虚,火乘虚而现, 肺主皮毛故也,东方木实,困西方金虚也,补北方之水,即所以泻南方之火, 虽曰治金中之火,而通治五行之火,无余蕴矣。藏府虽皆有火,总不离于君相, 盖君火为阳火,可以直折,相火为龙火,仅可温顺,导之归源,又何患乎, 今人率以知、柏治相火,殊不知相火寄在肝肾之间,乃水中之火,龙雷之火也, 若用苦寒,则龙雷之火,愈发矣,龙雷之火,每当浓阴骤雨之时,火焰愈炽, 其势诚不可遏,惟太阳一照,火自消灭,此得水则炽,得火则灭之一验也, 惟八味丸桂附与火同气,直入肾中,据其窟宅而招之,同气相求, 相火安得不引之归源耶,且人身岂可一刻无火,譬之元宵之鳌山走马灯,拜者舞者, 飞者走者,无一不具,其中间惟是一火耳,火旺则动速,火微则动缓, 火熄则寂然不动,而拜舞飞走之躯壳,未尝不存也,是以老人以火为用, 而少年惟恐多火,高年惟恐无火,无火则运化艰而易衰,有火则精神健而难老, 是火者老人性命之根,未可以水轻折也,昔贤治喉干,谓八味丸为圣药, 譬之釜底加薪,则釜中津气上腾,理则然矣,可见下虚者,不但真阴虚, 究竟真阳亦虚耳,命门之火,乃水中之火,相依而永不相离也,火之有余, 缘真水之不足也,毫不敢去火,只补水以配火,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火之不足, 因见水之有余也,亦不必泻水,就于水中补火,益火之源以消阴翳。

〔诊〕石顽曰:按脉法云:浮而洪大为虚火,沉而实大为实火,其说似是而实纰缪, 火性燔烈,抑之则空,虽有虚实之分,绝无沉实之脉,详内经二火五火之说, 无不本诸三焦,三焦配合心主,代心司化育之令,即谓之君,而命门独操其权, 故谓之相,若相火妄临五位,则为五志之火,其实一气之亢,初无彼此, 但以洪盛指者为实火,或炎膈上,即为心肺之火,或迫中宫,即为脾胃之火, 或结下焦,即为小肠膀胱之火,分其部位以推之,随其微甚而调之,若弦细而数, 按之益坚,为少火气衰,而见肝肾真脉,非火使然,夫下焦之火,龙火也, 水盛则蛰藏不见,其脉自平,今弦细且数,乃冰雪阴凌之象,虚劳见此,最为剧候, 或反虚大数疾,为食气之火,耗竭真阴,虚阳飞越之兆,久病得此,百不一生, 惟暴脱元气者,犹可峻补以敛固之,大抵火证之脉,但有虚大,按之必空, 断无实大之理,其火郁中焦,恶寒战栗,则有六脉小匿者,此火气郁伏灰烬, 不得发光舒焰,反兼寒水胜己之化矣,热结胃口,咳吐结痰,亦有寸口滑实者, 热遗下焦,淋浊溺痛,多有尺内洪滑者,皆胃中湿浊上逆下渗之候,终与火无预也, 当知火盛之脉,浮取虽洪盛滑疾,中按则软阔不坚,重按则豁然中空, 寻之脉见指傍,举指涩涩然如轻刀刮竹之状,方是无形之火象,若中宫有物阻碍, 则关上屈曲而出,膈上有痰凝滞,则寸口屈曲而上,总谓之钩,如无阻碍, 则无屈曲之象矣,若洪盛而中按重按益实,指下累累如循贯珠薏苡子状者, 皆有形之湿热,蕴积于经脉之中,不当于火门求治也。

东垣治一人,伤寒目赤而烦渴,脉息七八至,按之不鼓击,经曰:脉至而从, 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阴盛格阳于外,非热也,与姜、附之剂,汗出而愈, 按此与海藏治狂言发斑,身热脉沉细阴证例同。

丹溪治一妇,患心中如火烧,一烧便入小肠,急去小便,大便随时亦出,脉滑数, 此相火送入小肠,以四物加苓、连、蘹香、木通四剂,三年之患顿愈。

石顽治太史张弘蘧精气下脱,虚火上逆,怔忡失血证,诊其右关气口独显弦象, 左尺稍嫌微数,余皆微细搏指,明系阴火内伏之象,诊后,乃尊唯一详述病情, 云自去冬劳心太过,精气滑脱,加以怵惕恐惧,怔忡惊悸不宁,都门之医, 峻用人参、桂、附,至岁底稍可,交春复剧如前,遂乞假归吴,吴门诸医, 咸效用参、附导火归源,固敛精气之药,略无一验,转觉委顿异常,稍稍用心, 则心系牵引掣痛,痛连脊骨对心处,或时痛引膺胁,或时巅顶如掀, 或时臂股手足指甲皆隐隐作痛,怔忡之状,如碓杵,如牵绳,如簸物,如绷绢, 如以竹击空,控引头中,如失脑髓之状,梦中尝自作文,觉时成篇可记, 达旦倦怠睡去,便欲失精,精去则神魂如飞越之状,观其气色鲜泽,言谈亹亹, 总属真元下脱,虚阳上扰之候,细推脉证,始先虽属阳气虚脱, 而过饵辛温峻补之剂,致阳暴亢而反耗真阴,当此急宜转关以救垂绝之阴, 庶可挽回前过,为疏二方,煎用保元合四君,丸用六味合生脉,服及两月后, 诸证稍平,但倦怠力微,因自检方书得补中益气汤为夏月当用之剂,于中加入桂、 附二味,一啜即喉痛声喑,复邀诊候,见其面颜精采,而声音忽喑,莫解其故, 询之乃尊,知为升、柴、桂、附升动虚阳所致,即以前方倍生脉服之,半月后, 声音渐复,日渐向安,但起居调摄,殊费周折,衣被过暖,便咽干痰结, 稍凉则背微畏寒,或啜热饮,则周身大汗,怔忡走精,此皆宿昔过用桂、附, 余热内伏而寻出路也,适有石门董载臣,谓其伏火未清,非苓、连不能解散, 时值嘉平,不敢轻用苦寒,仲春载臣复至,坐俟进药,可保万全,服数剂, 形神爽朗,是后坚心服之,至初夏,反觉精神散乱,气不收摄, 乃尽出从前所服之方,就正于予,予谓桂、附阳药,火毒之性,力能上升, 得参以濡之,故可久伏下焦,与龙潜水底不异,若究其源,惟滋肾丸一方, 为之正治,但既经苓、连折之于上,岂堪复受知、柏侵伐于下乎,从头打算, 自春徂夏,不离苦寒,苦先入心,必从火化,何敢兼用肉桂引动虚阳, 发其潜伏之性哉,端本澄源,仍不出六味合生脉,经岁常服,不特壮水制阳, 兼得金水相生之妙用,何惮桂、附之余毒不化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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