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2/17)
李士材云:噎膈反胃,总是血液枯槁,二证皆名为膈,内经总有三阳结谓之膈一语, 洁古分吐证为三端,上焦吐者,皆从于气,食则暴吐,中焦吐者,皆从于积, 或先吐而痛,或先痛而吐,下焦吐者,皆从于寒,朝食暮吐,暮食朝吐, 大抵气血亏损,复因忧思悲恚,则脾胃受伤,血液渐耗,郁气生痰,痰则塞而不通, 气则上而不下,如碍道路,饮食难进,噎塞所由成也,脾胃虚伤,运行失职, 不能熟腐五谷,变化精微,食虽可入,良久复出,反胃所由成也,二者皆膈间受病, 故通名为膈也,噎塞之吐,即洁古之上焦吐,反胃之吐,即下焦吐也,王太仆云: 食不得入,是有火也,食入反出,是无火也,噎膈大都属热,反胃大都属寒, 然亦不可拘也,脉大有力,呕吐酸臭,当作热治,脉小无力,呕吐清水,当作寒医, 色之黄白而枯者为虚寒,红赤而泽者为实热,能合色脉,庶乎无误, 此证之所以疑难者,方欲健脾理痰,恐燥剂有妨于津液,方欲养血生津, 恐润剂有碍于中州,审其阴伤火旺者,当以养血为先,脾伤气虚者,当以温补为主, 此皆虚实阴阳之辨,临证之权衡也,冬三月,阴气在外,阳气内藏,外助阳气, 不得发汗,内消阳火,勿令泻泄,此固闭密之大要也,夏三月,阳气在外, 阴气在内,噎病值此时,天助正气而锉其邪气,不治自愈,或不愈者,阴气热盛, 正气不升耳,四君子汤送开关利膈丸,每饮食入胃,使吐涎沫如鸡子白,盖脾为涎, 脾虚不能约束津液,故涎沫自出,非人参、白术、诃子,益智仁不能摄也, 古人指噎膈为津液干枯,故水液可行,干物梗塞,为槁在上焦,愚窃疑之, 若果津枯,何以食才下咽,涎随上涌乎,故知膈咽之间,交通之气不得降者, 皆冲脉上行,逆气所作也,惟气逆,故水液不能居润下之常,随气逆从耳, 若以津枯而用润下之剂,岂不反益其邪乎,宜六君子加减,挟寒脉迟细者,加肉桂、 附子,挟热脉滑数者,加枳实、黄连,若噎而声不出者,加五味子、竹茹, 喉中有一块,食物不下者,痰气也,加海石、诃子,膈间作痛,多是瘀血,归尾、 桃仁、韭汁、童便,甚者加大黄微利之,千金方治胸中久寒,呕逆气上,饮食不下, 结气不消,用五噎丸,若饮食不得下,手足冷,上气咳逆,用五膈丸,血槁者, 地黄、麦冬煎膏,入藕汁、人乳、童便、芦根汁、桃仁泥和匀,细细呷之, 因火逆而噎,梨汁、藕汁等分熬膏蜜收,不时噙热咽之,有痰,加竹沥, 因七气致病,而中挟冷热食积,胃气不和而噎膈者,诸七气汤选用,食物下咽, 屈曲自膈而下,梗塞作微痛,此污血在胃口也,用四物加韭汁、姜汁、竹沥、童便、 驴尿、牛羊乳、蜂蜜煎膏润利之,后以代抵当丸下之,若火盛作嘈痛者忌姜汁, 胃虚欲呕吐者忌韭汁,犯之必转剧,有冷积结滞者,用理中加川乌头、蜀椒、川连、 巴豆霜、皂荚末蜜丸,凉水送下十五丸,暂服五七服,后以四君子加黄耆、橘红、 砂仁调理,如大便燥结,不时进开关利膈丸二三十丸以微导之,丹方, 治噎膈吐逆不食,用啄木鸟,去毛熬膏,和骨捣烂,入麝香一钱,蜜收,磁罐盛好, 昼夜不时嗅之,嗅过即盖,勿令散气,以其性善入木,专泄肝郁,然在初起时, 用之辄应,若病久元气槁竭,虽服峻补,尚难为力,况外治乎。
〔诊〕脉紧而芤,紧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抟,脉为阴结而迟,其人则噎, 然多有至死脉不变者,以胃中痰饮湿热胶固,脉常和软,然细察之,必兼弦象也。
易思兰治一人膈满,其证胸胁胃饱闷,脐下空虚如饥不可忍,腰腿酸疼,坐立战摇, 大便燥结,每日进清粥一二钟,食下即呕酸吐水,服药二年不效,诊之, 左右寸关俱沉大有力,两尺自浮至沉,三候俱紧,按之摇摆之状,此气膈病也, 须开导其上,滋补其下,兼而行之,遂与越鞠去山栀,加连翘、桔梗、木香, 侵晨令服八味丸百粒,服至半月,动履如常。
喻嘉言治一妇,病膈二十余日,饮粒全不入口,尺脉巳绝不至,询其二便, 自病起至今,从未一通,一味痰沫上涌,恹恹待尽,诊得上部有脉,下部无脉, 是吐则未必死也,但得天气下降,则地道自通,然妇人尺脉全无,莫可验其受孕, 万一伤之,呼吸立断,用六君子加旋覆花,煎调赤石脂末,服下呕即稍定, 三日后渐渐不呕,又三日后粥饮渐加,举家欣快,但病者全不大便, 刻刻以通利为嘱,曰,藏气久结,食饮入胃不多,积之既久,自然通透,若以归, 地润肠,恐滞膈而作呕,硝、黄通肠,恐伤胎而殒命,姑弗其请,坚持三五日, 气下肠通,腹中之孕,果渐形著,而病全瘳矣。
又治一人患膈气,粒米不入,始吐清水,次吐绿水,次吐黑水,次吐臭水, 呼吸将绝,一昼夜先服理中汤六剂,不令其绝,来早转方,一剂而安,金匮有云: 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吾于此病分别用之者有二道, 一者以黑水为胃底之水,此水且出,则胃中之津久已不存,不敢用半夏以燥其胃也, 一者以将绝之气止存一系,以代赭坠之,恐其立断,必先以理中分理阴阳, 使气易于降下,然后代赭得以建奇奏𪟝,乃用旋覆花一味煎汤, 调代赭石末二匙与之,才入口,即觉其转入丹田矣,但困倦之极,服补药二十剂, 将息二月而愈。
李士材治张孟端夫人,忧愤交乘,食下辄噎,胸中隐隐痛,阳脉滑而阴脉搏, 痰血互凝之象,以二陈汤加归尾、桃仁,郁金、五灵脂,四剂未效, 因思人参与五灵脂同用,善于濬血,即以前剂入人参三钱,倍用五灵脂, 再剂血从大便而出,十剂噎止,弥月而愈。
又治金元之之内患噎,胸腹奇痛,经阻,医认瘀血,察其脉细为气衰,沉为寒痼, 况自下及上,处处皆痛,明非血矣,用参、耆、白术、木香、姜、桂,煎成, 和醇酒进之,甫入口便快,服理中汤半月而痛止。
石顽治朱彦真酒膈,呕逆不食,每日惟痛饮热酒一二觥,少顷即作酸呕出, 膈间大痛,杂治经年不效,良由平昔好饮热酒所致,此即丹溪所谓好饮热酒, 死血留胃口之候,授以人参散,方用人参一两,煎成,加麝香半分,冰片三厘, 三剂便能进食,盖麝片善散胃口之痰与瘀血耳,十剂后改服柏子仁汤,半月而安, 二方出自云岐,人多未知,每以予为尚异,何可为之辨耶。
又治沈锡蕃,平昔大便燥结,近患噎膈,不能安谷者月余,虽素禀丰腴, 近来面色皎白,大非往音,时方谷雨,正此证危殆之际,始求治于石顽, 诊得六脉沉涩,按久则衰,幸举指即应,为疏六君子汤,下一味狗宝作散调服, 甫十剂而呕止食进,再十剂而谷肉渐安,更十剂起居如故,惟是大便尚觉艰难, 乃以六味丸去泽泻,加归,芍,首鸟作汤,服至月余,便溺自如, 秋深更服八味丸三月而康,大抵噎膈之人,体肥痰逆者可治,枯臞津衰者多不可治, 同时有同道王公峻患此,禀气病气,与沈相类,误信方士,专力委之而致不起, 顾人月亦患此证,自谓脉急不当用参,日服仙人对坐草而毙, 郭孝闻八月间噎食艰进,六脉弦劲搏指,延至来春三月告殂,然瘦人间有可疗者, 昔秦伯源噎膈呕逆,而形神枯槁,神志郁抑,且不能胜汤药之费,予门人邹恒友, 令其用啄木鸟入麝熬膏,时嗅其气以通其结,内服逍遥散加香、砂以散其郁, 不数剂所患顿除,厥后海货行陈君用噎膈,亦用此法而愈,两君至今色力尚强, 又一农人,噎膈不食,时呕清涎如赤豆沙水,此属血淤于内可知,庸师不审, 误用消克破气药,而致绝粒不食,殆所必至,其邻叟怜其贫𪧘,乃述其病苦, 求救于予,遥拟一方,用桂苓饮加当归、桃仁、丹皮、牛膝,用熬枯黑糖, 和䗪虫浆调服,下溏黑如污泥者甚多,当知农人戮力受伤,血郁于内而致呕逆, 但当攻其积血,呕逆自已,孰谓治病不求其本,而可轻议其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