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9/17)
此治肺痈吃紧之方也,肺中生痈不泻其肺,更欲何待,然日久痈脓已成,泻之无益, 日久肺气已索,泻之转伤,惟血结而脓未成,当亟以泻肺之法夺之, 若一身面目浮肿,鼻寒清涕出,为表证未罢,当先与小青龙汤一剂,后乃服之。
石顽曰:肺痈危证,乘初起时,极力攻之,庶可救疗,金匮特立二方,各有主见, 如患人平昔善饮嗜啖,痰湿渐渍于肺,宜皂莱丸,肥盛喘满多痰, 宜葶苈大枣泻肺汤,千金补所不足, 复立桂枝去芍药加皂荚汤以治风寒客邪感触发热之证,苇茎汤以治心脾过劳, 肺气不化,水道不利之疾,功效最速,宋人又有十六味桔梗汤,虽未尽善, 亦可以备诸治之采用,若畏其峻,而守王道之方,真养痈以待毙耳, 明眼者辨治宜早也。
凡咳嗽吐臭稠痰,胸中隐痛,鼻息不闻香臭,项强不能转侧,咳则遗尿,自汗喘急, 呼吸不利,饮食减少,脉数盛而芤,恶风毛耸,便是肺痈之侯,盖由感受风寒, 未经发越,停留肺中,蕴发为热,或挟湿热痰涎垢腻,蒸淫肺窍,皆能致此, 慎不可用温补保肺药,尤忌发汗伤其肺气,往往不救,金匮皂荚丸, 葶苈大枣泻肺汤,千金桂枝去芍药加皂荚汤,苇茎汤,宋人十六味桔梗汤, 俱肺痈专药。初起用苇茎汤,此方大疏肺气,服之使湿瘀悉趋溺孔而去, 一二服即应,脉浮表热,加葱白、香豉,气口脉盛,加犀角、竹茹,痰多,加贝母、 蒌仁、蛤粉,引痛,加紫菀、白蜜。初起咳逆不利,二味桔梗汤加贝母,紫菀, 多汗,加防己,黄耆,溃后唾脓血不止,葶苈薏苡泻肺汤随证加减。咳有微热烦满, 胸中块垒甲错者,千金用合欢皮一味,日取掌大一块煎汤服。 平昔劳心思虑多郁火人,唾臭痰鲜血,此属阴火,但与生料六味丸加麦冬、 紫菀之类,若误投参,耆补气补火,臭痰转甚者,急宜上法加童便,服之自清。 初起疑似未真,生大豆绞浆饮之,不觉腥气,便为真候,大抵声音清朗,脓痰稀泽, 或间有鲜血,饮食知味,胸胁不疼,或咳则微痛,痛在右畔肺之长叶,而坐卧得宁, 形色如常,便溺自调者可治,若溃后大热不止,时时恶寒,胸中隐痛, 痛在左畔肺之短叶,此金气浅薄,溃后最难平复,而喘汗面赤,坐卧不安, 饮食无味,脓痰腥秽不已者难治,若喘鸣不休,唇反,咯吐脓血,色如败卤, 滃臭异常,正气大败,而不知痛,坐不得卧,饮食难进,爪甲紫而带弯, 手掌如枯树皮,面艳颧红,声哑鼻煽者不治。肺痈初起,脉不宜数大, 溃后最忌短涩,脉缓滑面白者生,脉弦急面赤者死。肺痈已破,入风者不治, 即浓煎葱白香豉汤频服之,然不多救。
肺痈丹方,初起唾臭痰沬,用陈年芥虀汁,温服灌吐最妙,一方,用荷叶浓煎, 稍入白蜜,不时服之,不问已溃未溃皆效,又方,以猪肺去心,竹刀剖去垢沬, 取接骨木二两,缶器中煮熟淡食,日服无间,五七日当效,溃后排脓,用金鲤汤, 以小活鲤鱼去肠垢,入贝母末三钱,隔水童便煮,和汁食之,日服一枚,皆屡验, 然不若薏苡根捣汁,炖热服之,其效最捷,下咽其臭即解,有虫者虫即死出, 薏苡为肺痈专药,然性燥气滞,服之未免上壅,不及根汁之立能下夺,已溃末溃, 皆可挽回,诸方皆不及也。肺痈溃后,脓痰渐稀,气息渐减,忽然臭痰复甚, 此余毒未尽,内气复发,必然之理,不可归咎于调理服食失宜也,但虽屡发, 而势渐轻可,可许收功,若屡发而痰秽转甚,脉形转疾者,终成不起也。
经云:邪入于阴则喑。人卒然无音者,寒气客于厌,则厌不能发,发不能下, 至其开阖不致,故无音。
失音大都不越于肺,然须以暴病得之,为邪郁气逆,久病得之,为津枯血槁, 盖暴喑总是寒包热邪,或本内热而后受寒,或先外感而食寒物,并宜辛凉和解, 稍兼辛温散之,消风散用姜汁调服,缓缓进之,或只一味生姜汁亦可, 冷热嗽后失音尤宜,若咽破声嘶而痛,是火邪遏闭伤肺,昔人所谓金实不鸣, 金破亦不鸣也,古法用清咽宁肺汤,今改用生脉散合六味丸作汤, 所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也,肥人痰湿壅滞,气道不通而声喑者,二陈导痰开涤之, 一切滋补,皆为禁剂,至若久病失音,必是气虚挟痰之故,宜滋肺肾之化源, 非生脉散下都炁丸不可,凡咽干声槁者,润肺为主,生脉散合异功散,若膈内作痛, 破瘀为先,代抵当丸最妥,更有舌喑不能言者,亦当分别新久,新病舌喑不能言, 必是风痰为患,类中风例治之,若肥人舌短不能言,或舌根强硬,导痰汤为主, 若久病后,或大失血后,舌萎不能言,大虚挟寒例治之,要在临证审察病因无误, 然中风暴病失音,多缘少阴真气久虚而得,更兼遗尿五绝证见,不可治矣, 若冬月咳嗽,寒痰结于咽喉,语声不出者,此寒气客于会厌,故卒然而喑也, 麻杏甘石汤,或古今录验续命汤选用,若失音不语,己经发散润肺而不应者, 生脉散,并童真丸噙化之,若咳喘气促,而胸中满闷,声喑不出者,肺胃气燥, 不能祛散余邪也,紫菀散主之,亦有叫骂声嘶而喉破失音者,十全大补汤, 若肺气虚寒,为厉风所伤,喘咳声嘶,或先伤热,而寒郁热邪声喑不出者, 千金酥蜜膏,又咽痛起于四五日间,或因咳剧而得,或多稠痰结痰而咽喉上颚肿痛, 其声虽哑而尚有音破浊,脉大缓而右寸尤甚,此热结于肺也,宜用辛凉之剂, 如桔梗汤加葱白、香鼓、荆芥、薄荷,兼有风寒客邪,更须桂枝、芍药、姜、枣、 胶饴之类,并以姜蜜制黄柏噙之,慎不可骤用敛降之药,若暴哑声不出,咽痛异常, 卒然而起,或欲咳而不能咳,或清痰上溢,脉多弦紧,或数疾无伦,此大寒犯肾也, 麻黄附子细辛汤温之,并以蜜制附子噙之,慎不可轻用寒凉之剂,二证寒热天渊, 不可不辨也胎,前产后失音,另详本门。
石顽治西客王如嵩,触寒来苏,忽然喘逆声喑,咽喉疼肿, 察其形体丰盛而饮啖如常,切其脉象浮软而按之益劲,此必寒包热邪,伤犯肺络也, 遂以麻杏甘石汤,加半夏,细辛,大剂萎蕤,二服喘止声出,但呼吸尚有微疼, 更与二陈,枳,桔,萎蕤之类,调理而安。
王惟一数年前虽有血证,而年壮力强,四月间忽患咳嗽,服发散药后, 痰中见血数口,继服滋阴药过多,遂声飒而哑,时觉胸中气塞,迁延月余, 乃兄勤中鼎中,邀余往诊,脉虽沉涩,而按之益力,举之应指,且体丰色泽, 绝非阴虚之候,因谕之曰,台翁之声哑,是金实不鸣,良非金破不鸣之比, 因疏导痰汤加人中黄、泽泻方,专一涤痰为务,四剂后,痰中见紫黑血数块, 其声渐出,而飒未除,更以秋石兼人中黄,枣肉丸服,经月而声音清朗, 始终未尝用清理肺气,调养营血药也。
飞畴治郭代工,午日少食角黍,倦怠作泻,曾用消克不效,因圊时跌仆, 即昏迷不省,数日后邀予诊视,六脉虚微欲脱,右臂不能转动。声喑无闻, 时有用大黄消克之剂者,予急止之,此脾肺虚惫,安能任此,今纵有合剂, 恐胃气告匮,乌能行其药力,惟粥饮参汤,庶为合宜,所谓浆粥入胃,则虚者活, 遂确遵予言以调之,泻止神宁,声音渐出而苏,能食后,亦惟独参汤调养, 不药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