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6/15)
石顽曰:肠澼之证,内经原有下血,下白沫,下脓血之异,推详脉证, 大抵以白沫属寒,其脉应沉脓血属热,脉应滑大,若见白沫而脉反浮, 见脓血而脉反弦涩悬绝,为脉不应病,故皆主死,其扼要尤在身热则死,寒则生, 为大关捩,以肠胃受病,不当更见表热,表热则外内俱困,将何所恃而与攻救邪, 更详藏府诸痢,咸以脉沉小为可治,血温身热主死,内经大义如此,再推仲景论痢, 以身热手足温,为阳回可治,厥逆不返,为阳绝主死,此盖指伤寒阴证而言, 不可与夏秋肠澼并列而论也,然下痢岂无身热得生者,凡挟邪之痢,与时行疫痢, 皆有身热,但当先撤表邪,自然身凉痢止,当知内经所言血温身热,及阴虚之本证, 此则兼并客邪耳,及观先辈论痢,并以白沫隶之虚寒,脓血隶之湿热, 至守真乃有赤白相兼者,岂寒热俱甚于肠胃,而同为痢之说,丹溪从而和之, 遂有赤痢从小肠来,白痢从大肠来,皆湿热为患,此论一出,后世咸为痢皆属热, 恣用苦寒攻之,蒙害至今未已,即东垣之圣于脾胃者,犹言湿热之物, 伤于中而下脓血,宜苦寒以疏利之,脓血稠黏,数至圊而不能便, 脉洪大有力者下之,亦认定脓血为热,曷知血色鲜紫浓厚者,信乎属热, 若瘀晦稀淡,或如玛瑙色者,为阳虚不能制阴而下,非温理其气,则血不清, 理气如炉冶分金,最为捷法,设不知此,概行疏利之法,使五液尽随寒降而下, 安望其有宁止之日哉,尝见屡服黄连,虚阳迫外,而反发热发斑者,亦有虚阳内扰, 忽发除中,反骤能食者,有频用大黄,开肠洞泄,甚至发呃吐蛔者,有大黄下咽, 反胀闭不通,阴气上逆,而变中满鼓胀水肿者,凡此之类,未遑枚举,夫天气之热, 四时之正令也,因热而恣伤冰水瓜果,是逆其正气,府藏为寒物所伤而为患也, 以逆正气之病,又以逆病情之药治之,何怪变证百出乎,虽是岁之热,较他岁倍常, 是以患肠澼者,较他岁亦倍常,其间总轻重不同,所见之积,一皆五色, 良由五藏之气化并伤,是以五色兼见,按五色痢,古人皆为肾病,以肾为藏精之室, 所居之位,最下最深,深者既病,其浅而上者,安有不病之理,精室既伤, 安能任蛰藏之令乎,仲景所谓五液注下,脐筑湫痛,命将难全者是也, 夫以精室受伤,五液不守之患,不知益火消阴,实脾堤水,兼分理其气, 使失于气化之积随之而下,未失气化之津统之而安,即口噤不食者,亦不出乎此法, 盖肠澼之属,皆缘传化失职,津液受伤,而致奔迫无度,岂可恣行攻伐, 以为不易之定法乎,历观时师治痢,无高下肾愚,必用橘皮、枳壳、厚朴、 槟榔之属,稍有赤沬,即用苓、连、芍药,水道不利,便与木通、车前,口噤不食, 不出黄连、石莲,况世所谓石莲者,皆粤中草实伪充,大苦大寒, 与本草所言莲子堕淤泥中,经岁取出者迥异也,凡遇五色噤口,及瘀晦清血诸痢, 每用甘草、干姜,专理脾胃,肉桂、茯苓,专伐肾邪,其效如鼓应桴, 初起腹痛后重者,则兼木香、槟、朴以泄之,饮食艰进者,则兼枳实、焦术以运之, 阴气上逆,干呕不食者,则兼丁香、吴茱萸以温之,呕吐涎水者,则兼橘、半、 生姜以豁之,脓血稠黏者,则兼茜根、乌梅以理之,水道不通者,则兼升、 柴以举之,身热不除者,则兼桂枝、芍药、姜、枣以和之,阴虚至夜发热痛剧者, 则兼熟地、黄耆、阿胶、归、芍以济之,若数日不已而腹痛后重转甚者,必须参、 术、升、柴兼补而升之,久痢噤口不食,此胃气告匮,最为危候,较之初起口噤, 尚有浊气可破,积沫可驱,迥乎不同,非大剂参、术,佐以茯苓、甘草、霍香、 木香、煨葛根之属,大补胃气,兼行津液,不能开之,但得胃气一转,饮食稍进, 便宜独参汤略加橘皮或制香附,缓缓调补,兼疏滞气,最为合剂,如茯苓之淡渗, 木香之耗气,葛根之行津,皆当屏除,即如久痢后重用三奇散,取黄耆、 防风以致开阖,枳壳以破滞气,以为卓识不群,然后重稍减,便当改用补中益气, 转关妙用,全在乎此,若厚朴、枳、橘、砂仁等耗气之药,皆戈戟也, 凡脉见弦细小弱,或六部沉小,皆当准此,间有脉来滑大数实者,方可用苓、连、 芍药、泽泻之属,挟热后重烦渴者,当与白头翁、奏皮、黄连、白芍之类, 误用大黄,变成肿胀,若其人元气未惫,大剂人参、桂、附散其浊阴, 尚可救其一二,洞泄不止,服大剂参、术,不应,用养藏汤,亦不应, 惟附子理中汤调赤石脂末,间有得生者,即发呃吐蛔,尚有四逆、参附、吴茱萸汤、 干姜黄苓黄连人参汤、乌梅丸等法,然非平日相信之真,纵有生机,亦勿许治, 若至发斑发躁,久痢不食,忽发除中,从无救治之法也,尝见痢久虚脱,六脉弦细, 厥逆冷汗,烦渴躁扰,呃逆不宁,峻用埋中、四逆、白通、通脉之类, 虽日进人参二三两,服之非不暂安,脉来微续,手足渐温,稀糜稍进,去后亦稀, 三四日后必然骤变,此根气已绝,灯尽复明之兆,切勿因其暂安,轻许以治, 徒为识者鄙笑耳,至于妇人临产下痢,最为危殆,郑氏有胎前下痢,产后不止, 七日必死之例,予尝用甘草干姜汤加厚朴、茯苓、木香,治妊娠白痢, 千金三物胶艾漻,治妊娠血痢,连理汤加胶、艾,治赤白相兼之利,驻车丸、 千金黄连汤、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胎前产后五色诸痢,皆可选用,若胎前下痢, 产后不止,势莫挽回者,用伏龙肝汤丸,随证加减,未尝不随手获效也,世医治痢, 专守通因通用,痛无补法之例,不知因气病而肠中切痛,非温理其气则痛不止, 因气陷而浊气下坠,非升举其气则后重不除,因气伤而津液崩脱, 非调补其气则积不已,因阴虚而至夜微热腹痛,非峻补其阴则痢痛不息, 世人见余用参、术、姜、桂温补气血之药,以为可骇,更有用黄耆、 地黄滋阴腻滞之药,益怪甚矣,且有用石脂、干姜温涩固脱之药,以为劫剂, 而大诽之,不知内经中原有涩因涩用之法,盖里急后重,数至圊而不能便, 非涩而何,况因涩而过用利气,乃致滑脱不收,安徥不用涩以固之耶, 更有不知调气,但见下痢日久,便行止涩,轻以粟壳、诃子投之,闭其滞气, 迫痛愈加,愈劫愈甚,此与杀之无异也。
痢不纳食,俗名噤口,如因邪留胃中,胃气伏而不宣,脾气因而涩滞者,香、连、 枳、橘红、茯苓之属,热毒冲心,头疼心烦,呕而不食,手足温煖者, 甘草泻心汤去大枣易生姜,此证胃口有热,不可用温药,若阳气不足,宿食未消, 噫而不食,枳实理中加砂仁、陈皮、木香、豆蔻,或山查、曲、蘗之类。肝乘脾者, 戊己丸加木香、肉桂。有水饮停聚者,心下必悸动不宁,五苓散加姜汁。 有火炎气冲者,黄连解毒汤去黄柏加枳壳、木香。有胃虚挟热而呕逆者,连理汤。
有积秽太多,恶气薰蒸者,大黄黄连泻心汤加木香。丹溪用人参、川连、石莲子、 粳米、姜汁,煎汤细细呷之神效,如吐,再作服之,但得一呷下咽便开, 石莲子真者绝无,余常以藕汁煮熟,稍加糖霜频服,兼进多年陈米稀糜, 调其胃气必效,此即石莲之意也。治噤口痢,多有用黄连者,此正治湿热之药, 苦而且降,不能开提,况非胃虚所宜,不可轻用,大抵初痢噤口,为湿瘀胃口, 故宜苦燥治之,若久痢口噤,则胃气虚败,即大剂独参、理中,恐难为力也。 久痢不止,诸药不应,贫人无力服参者,乌梅、大枣各数枚,煎服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