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张介宾八略总论(1/2)
一、补方之制,补其虚也,凡气虚者宜补其上,人参、黄耆之属是也, 精虚者宜补其下,熟地、枸杞之属是也,阳虚者宜补而兼煖,桂、附、 干姜之属是也,阴虚者宜补而兼清,门冬、芍、地之属是也,此固阴阳之治辨也, 其有气因精而虚者,自当补精以化气,精因气而虚者,自当补气以生精, 又有阳失阴而离者,不补阴何以收散亡之气,水失火而败者, 不补火何以苏垂绝之阴,此又阴阳相济之妙用也,故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 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 余故曰:以精气分阴阳,则阴阳不可离,以寒热分阴阳,则阴阳不可混, 此又阴阳邪正之离合也,故凡阳虚多寒者,宜补以甘温,而清润之品非所宜, 阴虚多热者,宜补以甘凉,而辛燥之类不可用,知宜知避,则不惟用补, 而八方之制,皆可得而贯通矣。
一、和方之制,和其不和者也,凡病兼虚者补而和之,兼滞者行而和之, 兼寒者温而和之,兼热者凉而和之,和之为义广矣,亦犹土兼四气, 其于补泻温凉之用,无所不及,务在调平元气,不失中和之为贵也, 故凡阴虚于下而精血亏损者,忌利小水,如四苓、通草汤之属是也, 阴虚于上而肺热干咳者,忌用辛燥,如半夏、苍术、细辛、香附、芎、归、 白术之属是也,阳虚于上者忌消耗,如陈皮、砂仁、木香、槟榔之属是也, 阳虚于下者忌沉寒,如黄柏、知母、栀子、木通之属是也,大便溏泄者忌滑利, 如二冬、牛膝、苁蓉、当归、柴胡、童便之属是也,表邪未解者忌收敛,如五味、 枣仁、地榆、文蛤之属是也,气滞者忌闭塞,如黄耆、白术、山药、甘草之属是也, 经滞者忌寒凝,如门冬、生地、石斛、芩、连之属是也,凡邪火在上者不宜升, 火得升而愈炽矣,沉寒在下者不宜降,阴被降而愈亡矣,诸动者不宜再动, 如火动者忌温煖,血动者忌辛香,汗动者忌疏散,神动者忌耗伤,凡性味之不静者, 皆所当慎,其于刚暴更甚者,则又在不言可知也,诸静者不宜再静,如沉微细弱者, 脉之静也,神昏气怯者,阳之静也,肌体清寒者,表之静也,口腹畏寒者, 里之静也,凡性味之阴柔者,皆所当慎,其于沉寒更甚者,又在不言可知也, 夫阳主动,以动济动,火上添油也,不焦烂乎,阴主静,以静益静,雪上加霜也, 不寂灭乎,凡前所论,论其略耳,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能因类而广之, 则存乎其人矣,不知此义,又何和剂之足云。
一、攻方之制,攻其实也,凡攻气者攻其聚,聚可散也,攻血者攻其瘀,瘀可通也, 攻积者攻其坚,在藏者可破可培,在经者可针可灸也,攻痰者攻其急, 壮实者暂宜解标,多虚者只宜求本也,但诸病之实有微甚,用攻之法分重轻, 大实者攻之未及,可以再加,微实者攻之太过,每因致害,凡病在阳者不可攻阴, 在胸者不可攻藏,若此者,邪必乘虚内陷,所谓引贼入寇也,病在阴者勿攻其阳, 病在里者勿攻其表,若此者,病必因误而甚,所谓自撤藩蔽也,大都治宜用攻, 必其邪之甚者也,其若实邪果甚,自与攻药相宜,不必杂之补剂,盖实不嫌攻, 若但略加甘滞,便相牵制,虚不嫌补,若但略加消耗,偏觉相妨, 所以寒实者最不喜清,热实者最不喜煖,然实而误补,不过增病,病增者可解, 虚而误攻,必先脱元,元脱者无治矣,是皆攻法之要也,其或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此又当酌其权宜,不在急宜攻,急宜补者之例,虽然,凡用攻之法, 所以除凶剪暴也,亦犹乱世之兵,必不可无,然惟必不得已乃可用之,若或有疑, 慎勿轻试,盖攻虽去邪,过则伤气,受益者四,受损者六,故攻之一法, 先哲最为详审,正恐其成之难败之易耳,倘任意不思,此其人可知矣。
一、散方之制,散表证也,观仲景太阳证用麻黄汤,阳明证用葛根汤, 少阳证用小柴胡汤,此散表之准绳也,后世宗之,而复不能用之,在不得其意耳, 盖麻黄为太阳之本药,阳明经证亦多用之,观阳明经证治例,其义可见, 按麻黄苦温,专泄肺气,仲景借以开发太阳经邪,为解表之重剂,若非冬月正伤寒, 原无借此,即阳明之葛根汤,未尝不用麻黄,未尝不走太阳也, 岂谓某经某药必不可移易哉,但用散之法,当知性力缓急及气味温寒之辨, 用得其宜,诸经无不应也,如麻黄、桂枝峻散者也,防风、荆芥、紫苏平散者也, 细辛、白芷、生姜温散者也,升麻、川芎能举陷上行而散者也, 第邪浅者忌峻利之属,气弱者忌雄悍之属,热多者忌温散之属,寒多者忌清凉之属, 凡渴而烦躁者喜干葛,而呕恶忌之,寒热往来者宜柴胡,而泄泻者忌之, 寒邪在上者宜升麻、川芎,而内热火升者忌之,此性用之宜忌,所当辨也, 至于相配之法,则尤当知要,凡以平兼清,自宜凉散,以平兼煖,亦可温经, 宜大温者以热济热,宜大凉者以寒济寒,此其运用之权,则毫厘进退自有伸缩之妙, 又何必胶柱刻舟以限无穷之病变哉,此无他,在不知仲景之意耳。
一、寒方之制,为清火也,为除热也,夫火有阴阳,热分上下,据古方书, 咸谓黄连清心,黄芩清肺,石斛、芍药清脾,龙胆清肝,黄柏清肾,今之用者, 多守此法,亦是胶柱法也,大凡寒凉之物,皆能泻火,岂有凉此而不凉彼者, 但当分其轻清重浊,性力微甚,用得其宜,则善矣,夫轻清者宜以清上,如黄芩、 石斛、连翘、天花粉之属也,重浊者宜于清下,如栀子、黄柏、龙胆、滑石之属也, 性力之厚者能清大热,如石膏、黄连、芦荟、苦参、山豆根之属也, 性力之缓者能清微热,如地骨皮、玄参、贝母、石斛、童便之属也, 以攻而用者去实郁之热,如大黄、芒硝之属也,以利而用者去癃闭之热,如木通、 茵陈、猪苓、泽泻之属也,以补而用者去阴虚枯燥之热,如生地、二冬、芍药、 梨浆、细甘草之属也,方书之分经用药者,意正在此,但不能明言其意耳, 然火之甚者在上,亦宜重浊,火之微者在下,亦可轻清,夫宜凉之热,皆实热也, 实热在下,自宜清利,实热在上,不可升提,盖火本属阳,宜从阴治, 从阴治者宜降,升则反从其阳矣,经曰:高者抑之,义可知也, 外如东垣有升阳散火之法,此以表邪生热者设,不得与伏火内炎者并论。 (表邪生热,当作郁热外发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