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16/17)
〔传尸〕热毒积久,则生恶虫,虫蚀人藏府,故沉沉嘿嘿,不知所苦,无处不苦, 经年累月,渐就羸瘦,其证蒸热咳嗽不止,胸背痛,两目不明,四肢无力,腰膝酸, 卧而不寐,或面色脱白,或两颊时红,常怀忿怒,梦与鬼交,同气连枝,多遭传染, 至于死亡,又传傍人,至于灭门,又传他姓,惨毒之祸,闻者骇心,辨之之法, 烧真安息香,病人吸烟嗽不止者,乃传尸也,若嗽不甚者,非也,瘵虫最易传人, 能谨戒七情,严避六气,常远房室,慎节饮食,虫不得传也,惟纵欲恣情, 精血内耗邪祟外乘,凡觉元气稍虚,或腹饥馁,勿入劳瘵之家,或女病思男, 男病思女,一灶其面,随即染伤,不可不知,治疗之法,固本为先,祛虫次之, 安息、阿魏、苏合、沉香、冰片、麝香、犀角、龙齿、獭肝、獭爪、朱砂、雄黄, 皆有祛邪伐恶之灵,更以又灵盖助之,然各有所宜,若能食便秘面赤者,合用獭肝、 獭爪,食少便滑面青者,合用天灵盖,其夫死传妻,妻死传夫, 毒邪深入肾肝二藏者,用骨殖中水,以生甘草未收晒九次丸服,服后必大泻数行, 则热邪自大便而下也,其苏合香丸、芎归血余散、鳖甲生犀散、传尸丸, 皆治瘵之专方,若病入膏肓,不能起枯骨也。
慎柔师训云:尝治虚损,脉和缓而五六至,但咳嗽发热,无恶寒咽痛喉哽等证, 以为可治,服保元、四君之类十余剂,咳嗽略可,热亦微退,至二十剂外, 咳嗽反盛,热复如前,而身反不能转侧,足渐无力,至不能行而踡,此何也, 缘下焦肾气衰惫,无津液滋养百骸,阳气不能四运,脾肺之气不能下输, 故足无力而踡,药虽有效,病虽暂减,终不可治,若初服四君,保元十余剂, 而脉细如丝,其数不改,决不可治,如细而不数者,此犹有胃气, 无腹痛作泻而饮食如常,可用保元、参、术调理,须二三年方愈,若服药后, 数脉渐减,和缓有神,虽曰可治,亦得三月见功,年半方可全愈, 又须看年力之衰壮,精神脾胃之强弱𣃁之,若服药后,脉虽和缓,而腿渐无力, 如前所述,且痰嗽不止,脉虽缓,治之无益,又或如前证,足虽无力,而热退嗽咳, 饮食如平人,此脾胃尚强,犹可迁延岁月,又有如前证,六脉俱和缓,服前剂热退, 而脉渐弦,反作泻下血,此平时火热煎熬,血留经络,得补药气血流通, 邪不能留而下,下后半月十日自愈,下血时能食者不死,不能饮食,精神倦怠者, 死可立待,吐血后反骤能食者,亦不可治,若见腹痛,理中汤,恶心饮食少, 六君子汤,无此二证,用四君、保元服之,盖下血者邪从下窍而出也, 又有变作伤风状者,邪从上窍而散也,当服补肺助脾之药,亦须半月而愈。 凡病求汗不得汗者不治,虚损六脉俱数,服滋阴降火之剂,不及四五十剂者, 犹可治之,如服至百剂,真元耗尽,脉洪数而无神,虽用补剂,而洪数变为细数, 必渐痿困不起而毙矣,又或服寒凉未多,用保元、四君加生姜一二十剂,求汗不出, 而洪数之脉不退,亦难救治,或虽无汗而洪脉渐减,病亦渐去,且能饮食, 此为可治,如此之脉,大抵秋冬易治,春夏难疗。凡虚损脉六七至,若逢春夏火令, 津液枯槁,肾水正行死绝之乡,肺绝大脾燥,无有不死者,若秋冬火令已退, 金水正旺,脉虽数可治也,设病者骨立声哑,喉痛寒热,腹疼作泻,而脉细数, 亦属不治。 凡病延至三四月,服药已多,其不效者,必过用寒凉,五藏愈虚,邪火愈炽, 初用补药数贴,邪火一退,反觉头眩恶心,骨疼脚酸,神气昏懒,不思饮食, 倘脉不细数而带和缓,急用保元、四君,大剂连服,便安寝半日,睡觉精神顿爽, 再服再寝,饮食渐增,则为可治,倘脉细如丝,腹痛昏愦者难治。凡久病人脉, 大小浮沉弦滑而三部不匀,或寸浮尺沉,或尺浮寸沉,但见病脉,反属可治, 如久病浮中沉但和缓,细察无神,而体倦甚者必死,再看其面色光润。 此精神昏发于外,死期速矣。凡虚损见数脉,为胃气不足,若转缓弱, 为胃气生发之兆,乃少阳春升之气也。凡虚损病久,脉虽和缓,未可决其必疗, 盖久病之人,元气虚弱,脉反和缓,假气也,遇七八月间,服补剂,病得渐减, 此生机也,或延至十一月,一阳初动,阳气渐升,内气空虚,无以助生发之气, 则变憎寒壮热,服补剂十余贴,寒热渐退,犹可延挨调理,至二三月不变则生, 否则不治,缘春夏木旺,脾肺久虚,气衰不能敌时令耳。凡医新病初时有邪, 脉浮数,服按病药数剂,数脉即退,病已向安,再数剂则倦,脉反浮数, 此时不可为尚有邪也,盖邪退而神气初转,故浮,只宜保元汤调养元气, 浮数之脉得微汗而退,倘不识此,仍以祛邪之药治之,则变虚劳矣。久病服药后, 六脉俱和,偶一日诊,或细或数或虚弱,或变怪异常,即当细问起居之故, 或因一夜不睡而变者,或因劳役恼怒,或因感冒风寒,各随其感而治之。 久病咳嗽气喘,若脉数者,不可用补药,如服之虚火一退,多令人痿倦不起, 须先用独参汤,稍加陈皮以接其气,数日后,脉数渐退,方与调理。
〔诊〕石顽曰:金匮云:男子平人脉大为劳,极虚亦为劳,脉浮者,里虚也, 脉虚浮弦为短气,目瞑衄血,脉大者,春夏剧,秋冬瘥,男子脉浮弱而涩者, 为无子,精气清冷,虚弱微细者,善盗汗出,脉沉小迟者,溏泄,食不化, 脉虚芤迟,及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紧数之脉,表里俱虚, 紧为寒伤营,数为血不足,脉见短数,则无胃气,细数紧数,俱非吉祥, 脉洪大按之虚者,须防作泻,凡见数脉难治,病久脉数,尤非所宜,脉忽浮涩而数, 忽沉弱而缓,变易不常,虚火之故也,虚损转潮热泄泻,脉短数者不治, 虚损脉浮大者,属阳虚,细数者,属阴虚,芤为失血,若两手俱芤, 而中有一部独弦者,为有瘀蓄未尽,当散瘀为先,不可骤补,若见数大者,为火旺, 必难治,若见涩脉来至者,亦不可治也,弦数为骨蒸,自上而下者,必寸口浮数, 自下而上者,必尺中弦急,若关尺俱弦细而急,如循弦缕者不治,又尺中弦强者, 必因房室发热,加之误服寒凉,故脉如是,然虚损之人,虽远房室,其尺脉之弦强, 必不能便软,若更犯房室,明日反和,此阴阳得交,故尔暂软,后日诊之, 其弦强必愈甚,诊察之际,不可不辨也。
石顽治牙行陶震涵子,伤劳咳嗽失血,势如泉涌,服生地汁、墨汁不止, 余及门周子,用热童便二升而止,邀石顽诊之,脉得弦大而虚,自汗喘乏, 至夜则烦扰不宁,与当归补血汤四贴而热除,时觉左胁刺痛,按之漉漉有声, 此少年喜酒负气,尝与人鬬狠所致,与泽术麋衔汤,加生藕汁调服, 大便即下累累紫黑血块,数日乃尽,后与四乌鲗骨一藘茹为末,分四服, 入黄牝鸡腹中煮啖,留药蜜丸,尽剂而血不复来矣。
又治颜汝玉女,病虚羸寒热,腹痛里急,自汗喘嗽者三月余,屡更医药不愈, 忽然吐血数口,前医转邀石顽同往诊,候其气口虚涩不调,左皆弦微,而尺微尤甚, 令与黄耆建中加当归、细辛、前医曰,虚劳失血,曷不用滋阴降火,反行辛燥乎, 余曰不然,虚劳之成,未必皆本虚也,大抵多由误药所致,今病欲成劳, 乘其根蒂未固,急以辛温之药提出阳分,庶几挽回前失,若仍用阴药, 则阴愈亢而血愈逆上矣,从古治劳,莫若金匮诸法,如虚劳里急诸不足, 用黄耆建中,原有所祖,即腹痛悸衄,亦不出此,更兼内补建中之制, 加当归以和营血,细辛以利肺气,毋虚辛燥伤血也,遂与数贴,血止, 次以桂枝人参汤数服,腹痛寒热顿除,后用六味丸,以枣仁易萸肉,或时间进保元、 异功、当归补血之类,随证调理而安,余治虚劳,尝屏绝一切虚劳之药, 使病气不致陷入阴分,深得金匮之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