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4/17)
徽商黄以宽,风温十余日,壮热神昏,语言难出,自利溏黑,舌胎黑燥,唇焦鼻煤, 先前误用发散消导药数剂,烦渴弥甚,恣饮不彻,乃求治于石顽,因谕之曰: 此本伏气郁发,更遇于风,遂成风温,风温脉气本浮,以热邪久伏少阴, 从火化发出太阳,即是两感,变患最速,今幸年壮质强,已逾三日六日之期, 证虽危殆,良由风药性升,鼓激周身元气,皆化为火,伤耗真阴, 少阴之脉不能内藏,所以反浮,考诸南阳先师,原无治法, 而少阴例中则有救热存阴承气下之一证,可借此以迅埽久伏之邪,审其鼻息不鼾, 知肾水之上源未绝,无虑其直视失溲也,时歙医胡晨敷在坐, 相与酌用凉膈散加人中黄,生地黄,急救垂绝之阴,眼服后下溏黑三次,舌胎未润, 烦渴不减,此杯水不能救车薪之火也,更与大剂凉膈,大黄加至二两,兼黄连、 犀角,三下方得热除,于是专用生津止渴,大剂投之,舌胎方去,而津回渴止, 此证之得愈者,全在同人契合,无分彼此,得以挽回,设异论纷纭,徒滋眩惑, 安保其有今日哉,上仁渊祖道台时疫大义。谨按时疫之邪,皆从湿土郁蒸而发, 土为受盛之区,平时污秽之物,无所不受,适当岁气并临,则从分野疏豁之隅, 蒸腾郁发,不异瘴雾之毒,或发于山川原陆,或发于河井沟渠,人触之者, 皆从口鼻流入募原,而至阳明之经,脉必右盛于左,盖湿土之邪,以类相从, 而犯于胃,所以右手脉盛也,阳明居太阳之里,少阳之外,为三阳经之中道, 故初感一二日间,邪犯募原,但觉背微畏寒,头额晕胀,胸膈痞满,手指酸麻, 此为时疫之报使,与伤寒一感便发热头痛不同,至三日已后,邪乘表虚而外发, 则有昏热头汗,或咽肿发斑之患,邪乘里虚而内陷,或挟饮食,则有呕逆痞满, 嘈杂失血,自利吐蛔之患,若其人平素津枯,兼有停滞,则有鞕语发狂,舌胎黄黑, 大便不通之患,平素阴虚,则有头面赤热,足膝逆冷,至夜发热之患, 至于发呃发哕,冷汗喘乏,烦扰瘛疭等证,皆因误治所致也,大抵伤寒之邪, 自表传里,温热之邪,自里达表,疫疠之邪,自阳明中道,随表里虚实而发, 不循经络传次也,以邪既伏于中道,不能一发便尽,故有得汗热除, 二三日复热如前者,有得下里和,二三日得见表热者,有表和复见里证者, 总由邪气内伏,故屡夺屡发,不可归咎于调理失宜,复伤风寒饮食也, 外解无如香豉、葱白、连翘、薄荷之属,内清无如滑石、苓、连、山栀、 人中黄之属,下夺无如硝、黄之属,如见发热自利,则宜葛根、芩、连,胸膈痞满, 则宜枳、桔、香附,呕吐呃逆,则宜藿香、芩、连,衄血下血,则宜犀角、丹皮, 发斑咽痛,则宜犀角、半蒡,烦渴多汗,则宜知母、石膏,愈后食复劳复, 则宜枳实栀豉,随证加萎蕤、茯芩、丹皮、芍药之类,皆为合剂,而香豉, 人中黄又为时疫之专药,豉乃黑豆所盦,得湿热之气,酿成败秽之质, 故能引领内邪,从巨阳蒸汗而解,人中黄本甘草所制,渍以滓秽,专解藏府恶毒, 从下而泄,同气相求之妙,莫过于此,以其总解温热时行,外内热毒也, 当知其证虽有内外之殊,一皆火毒为患,绝无辛温发散之例, 每见穷乡无医无药之处,热极恣饮凉水,多有浃然汗出而解者, 此非宜寒凉不宜辛热之明验乎,况当庚申金运,北政少阳相火司天之岁, 目今又在三气之中,主令客气,俱属相火,一切风燥辛热,皆不可犯, 每见时师用羌、独、柴、前、苍、芷、芎、防之类引邪上逆亢热弥甚者, 以风燥之药,性皆上升横散,如炉冶得鼓铸之力也,用朴、半、槟榔、青皮、 木香等耗气之药胸膈愈加痞满者,揠苗助长之道也,有下证已具,而迟疑不敢攻下, 屡用芩、连不应者,此与扬汤止沸不殊也,至于发狂讝语,舌胎焦黑,而大便自利, 证实脉虚,不可攻者,及烦热痞闷,冷汗喘乏,四肢逆冷,六脉虚微不受补者, 皆难图治也,时疫变证多端,未能一一曲尽,谨陈大略数则, 庶不负宪恩之泽及黎庶,垂问刍荛也。
飞畴治郑月山女,寡居二十载,五月间忽壮热多汗,烦渴,耳聋胁痛, 月山为女科名宿,谓证属伤寒,委之他医,用柴、葛、桂枝等剂,其热弥甚, 汗出不止,胸满昏沉,时时噫气,邀予诊之,右脉数大,左脉少神,舌胎微黑, 此伏气自内少阳发出,故耳聋胁痛,法当用白虎清解,反行发表,升越其邪, 是以热渴转甚,汗出多,故左脉无神,胃液粍,故昏沉胸满,其噫气者, 平素多郁之故,今元气已虚,伏邪未解,与凉膈去硝黄易栝蒌根、丹皮、竹叶, 一服热减得睡,但汗不止,倦难转侧,或时欲呕,此虚也,以生脉加枣仁、茯神、 白蕤,扶元敛阴,兼进粥欴以扶胃气,渴止汗敛,而脉转虚微欲绝,此正气得补, 而虚火潜息之真脉也,复与四君、归、地,调捕而痊。
素问云: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
暑气内扰于营则汗,上迫于肺则烦喘,内干于心则多言,总不离乎热伤心胞, 而蒸肺经之证也。
金匮云:太阳中暍,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 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 数下之则淋甚。
太阳中暍,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此因暑而伤风露之邪,手太阳标证也, 太阳小肠属火,上应心胞,二经皆能制金烁肺,肺受火刑,所以发热恶寒, 似乎足太阳证,其脉或见弦细,或见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此热伤肺胃之气, 阳明本证也,发汗则恶寒甚者,气虚重夺其津也,温针则发热甚者,重伤经中之液, 转助时火肆虐于外也,数下之则淋甚者,其在里之阴,热势乘机内陷也,此段经文, 本无方治,东垣特立清暑益气汤,足补伸景之未逮。
太阳中热者,暍是也,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无形之热,伤肺胃之气,所以多汗恶寒而渴,故用白虎以化热,人参以益气也。
太阳中暍,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一物瓜蒂汤主之。
此因冷水灌汗,有形之水,郁遏皮毛,闭其汗湿,所以身热疼重, 故用一物瓜蒂汤涌吐,则阳气发越。汗大泄而热愈矣,后人不敢效用, 每以五苓散加葱豉,或栀子豉汤并用,探吐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