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1/14)
经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胜者为痛痹, 湿气胜者为着痹,以冬遇此者为骨痹,以春遇此者为筋痹,以夏遇此者为脉痹, 以至阴遇此者为肌痹,以秋遇此者为皮痹。
行痹者,病处行而不定,走注历节疼痛之类,当散风为主,御寒利气,仍不可废, 更须参以补血之剂,盖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也。痛痹者,寒气凝结,阳气不行, 故痛有定处,俗名痛风是也,治当散寒为主,疏风燥湿,仍不可缺, 更须参以补火之剂,非大辛大温,不能释其凝寒之害也。著痹者,肢体重著不移, 疼痛麻木是也,盖气虚则麻,血虚则木,治当利湿为主,祛风解寒,亦不可缺, 更须参以理脾补气之剂,盖土强自能胜湿,而气旺自无顽麻也。骨痹者, 即寒痹痛痹也,其证痛苦攻心,四肢挛急,关节浮肿。筋痹者,即风痹行痹也, 其证游行不定,与血气相搏,聚于关节,筋脉弛纵,或赤或肿。脉痹者,即热痹也, 藏府移热,复遇外邪客搏经络,留而不行,其证肌肉热极,皮肤如鼠走,唇口反裂, 皮肤色变。肌痹者,即著痹湿痹也,留而不移,汗出四肢痿弱,皮肤麻木不仁, 精神昏塞。皮痹者,即寒痹也,邪在皮毛,瘾疹风疮,搔之不痛, 初起皮中如虫行状,已上诸证,又以所遇之时而命名,非行痹痛痹著痹外, 又有皮脉筋肌骨之痹也。
故骨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肾,筋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肝,脉痹不已, 复感于邪,内舍于心,肌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脾,皮痹不已,复感于邪, 内舍于肺,所谓痹者,各以其时重感于风寒湿之气也,肺痹者,烦满喘而呕, 心痹者,脉不通,烦则心下鼓,暴上气而喘,嗌干善噫,厥气上则恐,肝痹者, 夜卧则惊,多饮数小便,上为引如怀,肾痹者,善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 脾痹者,四肢懈惰,发咳呕汁,上为大塞。
肺痹则肺气不清,胃热上逆,故烦喘而呕。心痹则脉道不通,心火内衰,湿气凌心, 故恐,肝痹则血液阻滞,水饮客之,故上为引急,如有所怀也, 肾痹则胃之关门不利,故善胀,浊阴湿邪伤其阳气,所以脚挛不能伸, 身偻不能直也,脾痹则阳气不运,故四肢懈惰,上焦痞塞也。
肠痹者,数饮而出不得,中气喘争,时发飧泄。
肠者,兼大小肠而言,肠间病痹,则下焦之气不化,故虽数饮,而小便不得出, 则本末受病,故与中气喘争,盖其清浊不分,故时发飧泄也。
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汤,涩于小便,上为清涕。
胞者膀胱之脬也,膀胱气闭,则水道不行,故按之内痛,若以热汤沃之, 小便得外热之助,方得稍通,而犹滞涩不利,则治宜温助气化,可知膀胱之脉, 从巅入络脑,故上为清涕,以太阳经气不固而精气上脱,又须温补无疑, 盖缘精泄之后,寒气乘虚入于膀胱之内,而致小便淋沥不通,茎中痛引谷道, 甚则脐腹胀痛,此属津液枯竭之故。
误与利水药,必致喘逆胀急而死,老人阴虚泉竭,多有此证,曾见膀胱胀破, 淋沥无度,时虽暂宽,不久即毙。
诸痹不已,亦益内也,其风气胜者,其人易已也,其入藏者死, 其留连筋骨间者疼久,其留皮肤间者易已,凡痹之类,逢寒则虫,逢热则纵。
寒从中生者,是人多痹气也,阳气少,阴气多,故身寒如从水中出。
人有身寒,汤火不能热,厚衣不能温,然不能冻栗,是人素肾气胜,以水为事, 太阳气衰,肾脂枯不长,一水不能胜两火,肾者水也,而生于骨,肾不生, 则髓不能满,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冻栗者,肝,一阳也,心,二阳也,肾, 孤藏也,一水不能胜二火,故不能冻栗,病名骨痹,是人当挛节也。
素肾气胜,言禀气本充也,以水为事,言嗜欲无节,伤其真阳,庶阳则阴无以生, 故肾脂枯不长,无阴则阳无以化,故寒甚至骨也。
病在阳者,命曰风,病在阴者,命曰痹,阴阳俱病,命曰风痹。
阳受风气,故在阳者命曰风,阴受湿气,故入阴则命曰痹。
风痹淫泺,病不可已者,足如屐冰,时如入汤中,股胫淫泺,烦心,头痛, 时呕时悗。〔闷〕〔同〕眩已汗出,久则目眩,悲以喜恐,短气不乐, 不出三年死也。
寒痹之为病也,留而不去,时痛而皮肤不仁,刺布衣者,以火焠之,刺大人者, 以药熨之,以醇酒二十斤,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种,皆⿰口丹咀, 渍酒中,用绵絮一斤,细布四者,并内酒中,置酒马矢煴中,盖封涂,勿使泄, 五日五夜,出布绵絮曝干之,干复渍,以尽其汁,每渍必晬其日,乃出干, 干并用滓与绵絮,复布为复巾,长六七尺,为六七巾,则用之,生桑炭炙巾, 以熨寒痹所刺之处,令热入至于病所,寒,复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 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止,起步内中,无见风,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 此所谓内热也。
内,纳同,谓温其经,使热气内入,血脉流通也,布衣血气涩浊,故当以火焠之, 即近世针桃艾熨之类。
周痹者,在于血脉之中,随脉以上,随脉以下,不能左右,各当其所。 风寒湿气容于分肉之间,迫切而为沬,沬得寒则聚,聚则排分肉而分裂也, 分裂则痛,痛则神归之,神归之则热,热则痛解,痛解则厥,厥则他痹发, 发则如是,此内不在藏,而外未发于皮,独居分肉之间,真气不能周,故命曰周痹。
金匮云:问曰:血痹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 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但以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宜针引阳气, 令脉和,紧去则愈。
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 黄耆桂枝五物汤主之。
血痹者,寒湿之邪,痹著于血分也,辛苦劳勚之人,皮腠致密,筋骨坚强, 虽有风寒湿邪,莫之能客,惟尊荣奉养之人,肌肉丰满,筋骨柔脆,素常不胜疲劳, 行卧动摇,或遇微风,则能痹著为患,不必风寒湿之气杂至而为病也, 上条言脉自微涩,而关寸小紧,为湿痹血分,所以阳气不能外行, 故宜针引阳气以和阴血,下条言阴阳俱微,而尺中小紧,为营卫俱虚, 所以身体不仁,故宜药通营卫,行散其痹,则紧去人安而愈矣。夫血痹者, 即内经所谓在脉则血凝不流,仲景直发其所以不流之故,言血既痹,脉自微涩, 然或寸或关或尺,其脉见小急之处,即风入之处也,故其针药所施, 皆引风外出之法也。 肾著之病,其人身体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反不渴,小便自利, 饮食如故,病属下焦,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 腹重如带五千钱,甘姜苓术汤主之。
此证乃湿邪中肾之外廓,与肾藏无预也,虽腰中冷如坐水中,实非肾藏之真气冷也, 今邪著下焦,饮食如故,不渴,小便自利,且与肠胃之府无预,况肾藏乎, 此不过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但用甘草、干姜、茯苓、白术, 甘温淡渗行湿足矣,又何取煖肾壮阳哉。
诸肢节疼痛,身体尫羸,脚肿如脱,头眩短气,温温欲吐,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
此即总治二焦痹之法,眩短气,上焦痹也,温温欲吐,中焦痹也,脚肿如脱, 下焦痹也,肢节疼痛,身体尫羸,筋骨痹也,由是观之, 当是风寒湿痹其营卫筋骨三焦之病,然湿多则肿,寒多则痛,风多则动, 用桂枝治风,麻黄治寒,白术治湿,防风佐桂枝,附子佐麻黄、白术,其芍药、 生姜、甘草,亦如桂枝汤之和其营卫也,知母治脚肿,引诸药不行,附子以行药势, 开痹之大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