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3/17)

《张氏医通_1》[] 著

卷二(3/17)

太仓州尊陈鹿屏夫人,素患虚羸骨蒸,经闭少食,偶感风热咳嗽,向来调治之医, 误进滋阴清肺药二剂,遂昏热痞闷异常,邀石顽诊之,脉见人迎虚数而气口濡细, 寸口瞥瞥而两尺搏指,此肝血与胃气皆虚,复感风热之象,与加减葱白香豉汤, 一服热除痞止,但咳则头面微汗,更与小剂保元汤调之而安。

同道王公峻子,于四月间患感冒,昏热喘胀,便秘,腹中雷鸣,服硝、黄不应, 始图治于石顽,其脉气口弦滑而按之则芤,其腹胀满而按之则濡,此痰湿挟瘀, 浊阴固闭之候,与黄龙汤去芒硝易桂、苓、半夏、木香,下瘀垢甚多, 因宿有五更咳嗽,更以小剂异功加细辛调之,大抵腹中奔响之证,虽有内实当下, 必无燥结,所以不用芒硝,而用木香、苓、半也,用人参者,借以资助胃气, 行其药力,则大黄辈得以振破敌之功,非谓虚而兼补也,当知黄龙汤中用参,则硝、 黄之力愈锐,用者不可不慎。

贰尹闵介眉甥媳,素禀气虚多痰,怀妊三月,因腊月举丧受寒,遂恶寒不食, 呕逆清血,腹痛下坠,脉得弦细如丝,按之欲绝,与生料干姜人参半夏丸二服, 不应,更与附子理中,加苓、半、肉桂调理而康,门人问曰:尝闻桂、附、半夏, 孕妇禁服,而此并行无碍,何也,曰:举世皆以黄苓、白术为安胎圣药,桂、 附为陨胎峻剂,孰知反有安胎妙用哉,盖子气之安危,系乎母气之偏胜, 若母气多火,得苓、连则安,得桂、附则危,母气多痰,得苓、半则安,得归、 地则危,母气多寒,得桂、附则安,得苓、连则危,务在调其偏胜,适其寒温, 世未有母气逆而胎得安者,亦未有母气安而胎反堕者,所以金匮有怀妊六七月, 胎胀腹痛恶寒,少腹如扇,用附子汤温其藏者,然认证不果,不得妄行是法, 一有差误,祸不旋踵,非比苓、术之误,犹可延引时日也。

馆师吴百川子,年二十余,素有梦交之疾,十月间患伤寒,头疼足冷, 医用发散消导,屡汗而昏热不除,反加喘逆,更一医,用麻黄重剂,头面大汗, 喘促愈甚,或者以为邪热入里,主用苓、连,或者以为元气大虚,议用冬、地, 争持末决,始求治于石顽,诊之六脉瞥瞥,按之欲绝,正阳欲脱亡之兆,急须参、 附,庶可望其回阳,遂疏回阳返本汤,加重便以敛阳,一剂稍宁,三啜安卧, 改用大剂独参汤加童便,调理数日,频与稀糜而安。

洪德敷女,于壬子初冬,发热头痛,胸满不食,已服过发散消导药四剂,至第六日, 周身痛楚,腹中疼痛,不时奔响,屡欲圊而不可得,口鼻上唇,忽起黑色成片, 光亮如漆,与玳瑁无异,医者大骇辞去,邀石顽诊之,喘汗脉促,而神气昏愦, 虽证脉俱危,喜其黑色四围有红晕鲜泽,若痘疮之根脚,紧附如线,他处肉色不变, 许以可治,先与葛根黄苓黄连汤,加犀角,连翘、荆、防、紫荆、人中黄, 解其肌表毒邪,俟其黑色发透,乃以凉膈散加人中黄、紫荆、乌犀,微下二次, 又与犀角地黄汤加人中黄之类,调理半月而安,此证书所不载, 惟庞安常有玳瑁瘟之名,而治法未备,人罕能识,先是牙行徐顺溪患此, 误用发散消克药过多,胃气告匮,辞以不治,又绸铺王允吉侄,患此濒危, 始邀予往,其口目鼻孔皆流鲜血,亦不能救,一月间,亲历此证十余人, 大抵黑色枯焦不泽,四围无红晕,而灰白色黯者,皆不可救, 其黑必先从口鼻至颧颊目胞两耳及手臂足胫,甚则胸腹俱黑, 从未见于额上肩背阳位也,有武员随任家丁黄姓者,患伤寒半月,道经吴门, 治舟求治,询其同伴云:自渡淮露卧受寒,恣饮烧酒发热,在京口服药,行过两次, 热势略减,而神昏不语,不时烦扰,见其唇舌赤肿燥裂,以开水与之则咽, 不与则不思,察其两寸瞥瞥虚大,关寸小弱,按久六脉皆虚,曰: 此热传手少阴心经也,与导赤泻心汤,一啜神识稍宁,泊舟一日夜,又进二贴, 便溺自知,次早解维,复延往诊,而脉静神安,但与小剂五苓去桂易门冬二贴, 嘱其频与稀靡,可许收功也。

钱顺所素有内伤,因劳力感寒,发热头痛,医用表散药数服,胸膈痞闷不安, 以大黄下之,痞闷益甚,更一医,用消克破气,药过伤胃气,遂厥逆昏愦, 势渐濒危,邀石顽诊之,六脉萦萦如蜘蛛丝,视其舌上,焦黑燥涸异常, 此热伤阴血,不急下之,真阴立槁,救无及矣,因以生地黄黄连汤,去黄苓、防风, 加人中黄、麦门冬、酒大黄,另以生地黄一两酒浸捣汁和服,夜半下燥矢六七枚, 天明复下一次,乃与生脉散二贴,以后竟不服药,日进糜粥调养,而大便数日不行, 魄门迸迫如火,令用导法通之,更与异功散调理而安。

陈瑞之七月间患时疫似疟,初发独热无寒,或连热二三日,或暂可一日半日, 发热时烦渴无汗,热止后则汗出如漉,自言房劳后乘凉所致,服过十味香薷、 九味羌活、柴胡枳桔等十余剂,烦渴壮热愈甚,因邀石顽诊之,六脉皆洪盛搏指, 舌胎焦枯,唇口剥裂,大便五六日不通,病家虽言病起于阴,而实热邪亢极, 胃府剥腐之象,急与凉膈加黄连、石膏、人中黄,得下三次,热势顿减, 明晚复发热烦渴,与白虎加人中黄、黄连,热渴俱止,两日后左频发颐, 一晬时即平,而气急神昏,此元气下陷之故,仍与白虎加人参、犀角、连翘, 颐复焮发,与犀角、连翘、升柴、甘、枯、鼠黏、马勃二服,右颐又发一毒, 高肿赤亮,另延疡医治其外,调理四十日而痊,同时患此者颇多, 良由时师不明此为湿土之邪,初起失于攻下,概用发散和解,引邪泛滥而发颐毒, 多有肿发绵延,以及膺胁肘臂数处如流注溃腐者,纵用攻下解毒,皆不可救, 不可以为发颐小证而忽诸。

山阴令景昭侯弟介侯,辽东人,患时疫寒热不止,舌胎黄润,用大柴胡下之, 烦闷神昏,杂进人参白虎、补中益气,热势转剧,频与苓、连、知母不应, 因遗使兼程过吴,相邀石顽到署,诊之左脉弦数而劲,右脉再倍于左, 而周身俱发红斑,惟中脘斑色皎白,时湖绍诸医群集,莫审胸前斑子独白之由, 因谕之曰:良由过服苦寒之剂,中焦阳气,失职,所以色白,法当透达其斑, 兼通气化,无虑斑色不转也,遂用犀角、连翘、山栀、人中黄,昼夜兼进二服, 二便齐行,而斑化热退,神清食进,起坐徐行矣,昭侯曦侯,同时俱染其气, 并进葱白、香豉、人中黄、连翘、薄荷之类,皆随手而安。

吴介巨伤寒,余热未尽,曲池雍肿,不溃不消,日发寒热,疡医禁止,饮食, 两月余,日服清火消毒药,上气形脱,倚息不得卧,渴饮开水一二口,则腹胀满急, 大便燥结不通,两月中用蜜导四五次,所去甚难,势大濒危,邀石顽诊之, 其脉初按绷急,按之绝无,此中气逮尽之兆,岂能复胜药力耶,乃令续进稀糜, 榻前以鸭煮之,香气透达,徐以汁啜之,是夕大便,去结粪甚多,喘胀顿止, 饮食渐进,数日后肿亦渐消,此际虽可进保元、独参之类,然力不能支, 仅惟谷肉调理而安,近松陵一人过饵消导,胃气告匮,闻谷气则欲呕,亦用上法, 不药而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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